這話引起了顧明川的興趣,“什么事?”
孫德勝看顧明川感興趣,聲音放低了一些。
“李慶旺雖然死了,但是他老婆孩子還有他爸媽都出來了,都還好好的呢。”
“他家里有些市面上很難見到的貨色,什么進口的表、收音機、的確良布,都是咱們這見不著的東西。”
“之前鎮子上的人來找過他們家,賣沒賣我就不知道了。”
他抬起頭看了顧明川一眼,把煙袋桿放下,有些自嘲的說。
“我這個大隊長不好當,你也知道,小四方村多半姓李,本家向著本家。”
“我要是跳出來說些有的沒的,李家人不會讓我繼續當這個大隊長。”
顧明川看著孫德勝,看著那張被歲月和風霜刻滿了皺紋的臉,心里知道他說的是真話。
“李慶旺一直不怎么回村?”
孫德勝想了想,說,“他這些年回來得少,在外面做生意,他老婆孩子倒是常回來。”
他又補充了一句,“他爸他媽還在村里,身體還行,就是不管事了。”
顧明川又問了幾個問題,孫德勝一一回答,不藏不掖。
說到最后,孫德勝忽然嘆了口氣,搓了搓手,聲音低了下去。
“顧同志,該說的我都說了,不該說的,我也說了,村里,實在是不太平啊。”
顧明川看著他,站起來伸出手,孫德勝握住他的手,握得緊緊的。
顧明川從大隊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車子駛出村口后,顧明川從后視鏡里看見孫德勝還站在門口目送著他,身影越來越小。
顧明川收回目光,孫德勝說的那些話引起了他的警覺。
李家有市面上很難見到的貨色,那些東西不是從正常渠道來的,是從哪兒來的?
他在村里掛職村長,又在外面做什么生意?
黑省的調查還在繼續,比真相先到的卻是柳容月的電話。
顧明川正在臨時指揮部看報告,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拿起來,那頭是柳容月的聲音,說不清是笑還是氣的。
“顧明川同志,你女兒想讓我給她換個爸爸呢。”
顧明川握著話筒,只覺得有些好笑。
整上次出差回來晴晴管他叫叔叔,這次更厲害,直接不要爸爸了?
他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說道,“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但你告訴我還能更糟?晴晴現在是又不認識我了?”
柳容月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她說。
“認識倒是認識的,我每天都有拿你的照片給她看。”
“只是她看你一直不回家,以為我是騙她的。”
“你猜她今天和我說什么了?”
聽著柳容月俠促的笑聲,顧明川知道沒什么好話,但是十分配合。
“說什么了?”
“今天下午她指著照片跟我說:媽媽,這個叔叔老是不來,我們換個新的吧。”
顧明川拿著話筒,沉默了足足三秒。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聲音悶悶的,簡直要委屈死了。
“媳婦,你可不能聽女兒的啊。你等我回去,我親自跟她證明,我是她親爸,不能換的那種。”
柳容月又笑了,這回笑得更歡了,笑得顧明川在這頭都能想象出她彎著眉眼的樣子。
她又哄了幾句,無非是“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好工作早點回來”“晴晴那邊我來搞定”,然后就無情的掛了電話。
顧明川聽著話筒里的忙音,搖了搖頭,把話筒放下,拿起桌上的報告繼續看。
柳容月掛了電話,把話筒放好坐在書桌前。
桌上攤著明天要交的稿子,厚厚一沓,是她畫了整整一個月的成果。
一組反映基層勞動人民的工筆畫,從田野里的農民到工廠里的工人,從建筑工地的腳手架到碼頭上的搬運工,每一幅都改了七八遍,改到滿意才定稿。
她把稿子按順序排好,用夾子夾住,整整齊齊地放進牛皮紙信封里。
第二天一早,柳容月帶著那沓稿子去了單位。
她把信封放在領導的辦公桌上,說道,“李主任,這是您要的稿子。”
只是她剛要轉身,李主任突然叫住了她。
“你先別走,坐下等等。”
柳容月不明所以,但還是在對面坐了下來。
李主任拿出老花鏡戴上,拆開信封,把稿子一張一張地鋪在桌上,看得很認真。
翻到最后一頁的時候他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在桌上,看著柳容月的眼睛。
“小柳,你這稿子,是你自己畫的?”
柳容月點了點頭,說“是。”
李主任又問,“全程都是自己畫的,沒有別人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