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養活了我們一家的大鐵鍋,瞬間被砸出了一個大洞。
緊接著,好似不過癮一般,禿三又來了一腳,踩碎了灶臺上那只青花瓷大碗。
咔嚓一聲,瓷片飛濺,當時我只感覺有一片東西劃過了我的臉頰,熱熱的,緊接著便是疼痛。
“這就是下場!”禿三吐了口唾沫,恨恨說道:“明天天亮之前,我如果見不到錢,這房子我就占了,準備點天燈。”
那群人走了,留下了一屋子的狼藉,以及灌進來的風。
就這般,我娘抱著我哭了一夜,等到天快亮之時,她把我塞到了唯一的柜子當中。
遞給了我半塊烤紅薯,紅著眼睛說道:“兒子,別出聲,娘出去找人,娘一定會回來的。”
我只記得當時我用力點了點頭,隨后就把心思放在了烤紅薯上面。
可是后來,我娘根本沒有回來。
我等了一天、兩天,等到那塊紅薯吃完,甚至連烤紅薯的皮,我都給吃干凈了,我仍然沒有見到我娘。
第三天傍晚之后,門開了,不過當時我已經餓暈過去了。
而進來之人不是我娘,也不是禿三,而是我的大舅王德發。
他用我家的米給我做了一碗熱粥之后,我才悠悠地轉醒了過來。
等我醒來之后,看著他,開口小心地問道:“大舅,我娘呢?”
王德發看見我醒了過來,眼睛亮了亮,一把將我拽了起來,恨恨地說道:“你娘?哼,那個沒用的女人早就跑了!不要你了!”
“不會的,我娘說過會回來。”這個消息對于我來說,如同晴天霹靂一般,我拼命地搖著頭,眼睛瞬間就流出淚來了。
“閉嘴,再哭,老子把你扔到雪地里。”
王德發吼了一聲,立刻把我的哭聲給制止了。
他蹲下身,換了一副面容,伸出手擦了擦我臉上的血道子,瞇縫著眼,笑著說道:“我說外甥啊!你那倒霉催的爹死了,娘也跑了。”
“這房子也要馬上被禿三給收走了,大舅家里也窮,養不起閑人。”
王德發盯著我的臉,像是盯著一件物品般,微笑著說道:“不過沒事,誰讓大舅心好呢,大舅給你找了一個好去處。”
“有個老先生,那是大人物,你跟著他,有飽飯吃。”
而我不知道什么是好去處,我只知道很餓很冷,非常想我娘和我爹。
但我還是倔強著對王德發說道:“我不去,我要在這里等我娘。”
王德發聽完這話,立馬變了臉,拎著我的后領,像拎著一只小雞一樣,走出了房門。
“這可由不得你。”
等來到院子外面,那里停著一輛黑色的車,而在那車的旁邊,站著一個怪人。
那是一個老頭,穿著一身舊長衫,戴著一副圓圓的黑墨鏡,手里拄著一根竹竿。
雪花落在他身上,他動也不動,像個雪人。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