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詞,我心中有著一股莫名的酸楚感。
我這輩子正兒八經念書的時間,可能連一年都沒有。
但四爺對我挺狠的,不僅要練我的手,還逼著我讀書。
他常說老千不讀書,一輩子都是小癟三。
你要是連人性,心理,甚至連那點微積分和概念論都弄不明白,你頂多算個摸包的,而永遠當不成正將。
那些年,四爺給我找來了不少課本,甚至還請過一些高中老師教過我學習。
而我腦子靈,學東西也快,我仍然記得四爺常常看著我做題的樣子嘆氣。
說我要是不入這一行,指定也能混出個人模人樣來。
“阿姨,我早畢業了。”我笑著,對面前的中年婦女回應了一句。
“初中畢業?”
阿姨試探著,對我問道。
“小學一年級畢業。”
我說的確實是實話,可話音剛落,旁邊的黃毛青年噗嗤一聲笑噴了出來。
他斜著眼,一臉鄙夷地打量著我,隨即開口說道:“哥們,一年級畢業也叫畢業?你這文化水平,就算是去工地搬磚也數不清數字。”
我側過了頭,可還沒等我開口,旁邊的阿姨就先不樂意了,逮著這個黃毛青年就是一頓批評。
你別說,別看阿姨是農村婦女,但思想這方面就是很正。
一開口就是工人怎么了?工人能頂半邊天,工人是最偉大的什么的。
聽完這些之后,我也沒搭理這個黃毛青年,與這種人的口舌之中,在我看來是非常掉價的。
入夜后的火車,是一座充滿危險的地方。
入夜后的火車,是一座充滿危險的地方。
90年代末到2000年初,火車上,可謂說是亂得很。
佛爺、響馬、地痞,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乘警往往縮在餐車里,只要不出人命案,他們大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為了安全,大姨提議大家輪流守夜。
原本安排的確實挺好,前半夜有那個阿姨和少女守,中間則是由黃毛頂著,我和大叔負責最難熬的凌晨3點到6點。
雖然這么安排了,但我根本沒敢真睡過去。
在四爺身邊,我睡覺只是一個淺層次的休息,如果稍微動靜大點,我就會被驚醒。
如果是正常人的話,恐怕早就被搞得精神不振了,但偏偏一天天的,我的精神卻很好。
而在凌晨2點鐘的時候,車廂中早已經鼾聲如雷。
只聽一陣極其輕,細微的聲音,從對面座位底下傳了過來。
那聲音比老鼠咬木頭還要輕,但聽在我耳朵當中,卻像有人在敲梆鼓。
我沒有著急睜眼,并且連呼吸頻率都沒有變,但右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向了兜子里那把準備好的折疊刀。
透過口罩邊緣的縫隙,我看到了一只干瘦如柴的手,就這般想要順走我旁邊少女的包。
而那少女明顯早已經睡沉了,頭歪在一邊,根本毫無察覺。
而那主人的手,正是站在我們過道旁陰鷙的中年人,那眼神在我看來好似一條毒蛇一般。
就在這時,我猛地睜大眼睛,直視著那名小偷。
而那男子明顯也被這嚇了一跳,手像觸電一般縮了回去。
此時我前面的大哥也睜開了眼睛,也注意到了過道里的這人,也是猛地看向了他。
這人可能也是沒想到,在這所有人都睡得像死豬的時候,居然還有兩人醒了過來。
這人先是面色驚恐,隨后,在看了看我倆之后,臉上迅速浮現了一絲狠厲。
他死死瞪了我和前面大叔一眼,那眼神,我知道是在示威,想要警告我們不要多管閑事。。
我沒吭聲,只是死死地盯著他,手指在兜里輕輕一扣,刀尖劃過指甲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當中顯得是那樣清晰。
男子在看到我們一眼之后,咬了咬牙,知道在我們這里占不到便宜了,于是轉身貓著腰,迅速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我沒有喊乘警,當然也沒有喊醒我旁邊的的少女。
因為這種佛爺往往是有團隊的,抓可能就是一個窩。
在這種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鐵軌上,單槍匹馬惹了這幫人,很容易在下站時,被板磚拍在后腦上。
四爺曾經教過我,在外行事心要軟,手要硬,眼要利,嘴要嚴。
我就這般換了個姿勢,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黑色原野。
遠處掠過的村莊,偶爾會閃過一點點的燈光,這時我胡思亂想著,這其中會不會有一個村莊是我的那個家。
我不知道我這次回奉天,甚至回到家鄉會面對什么。
但我知道,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賭局,只要還有貪婪和欲望,我就不會被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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