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兩塊結實的床板子此時正平平整整地擱在兩個暖氣片中間,被他們當成了賭桌臺子。
上面擺滿了散亂的撲克牌,還有好幾個油膩膩的紅燒牛肉味泡面桶。
“雷哥,這床板子。”我走上前,話還沒說完。
雷哥此時嘴里叼著半根煙,眼珠子通紅,好像是輸了不少,他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用那地道的東北土話吵吵道:
“墨跡啥?急個毛啊!這正玩到興頭上呢,該給你的時候就給你了,先去別處蹲會兒,大老爺們還能讓尿憋死?”
旁邊的保安也跟著起哄:“新來的,懂點事兒,雷哥這把正要翻盤呢,別在旁邊掃興。”
我看著被當成賭臺的床板,心里嘆了口氣。
秀才遇上兵,有理講不清。行吧,正好肚子也餓了。
我把行李先堆在屋角,但那些最重要的物件兒,四爺留給我的那枚刻著詭異花紋的戒指、那張特制的金箔撲克牌,以及懷里那兩千塊錢,我都貼身揣著。
在江湖里混,丟了命都不能丟了吃飯的家伙。
我出了筒子樓,順著冷颼颼的大街走了一截,在胡同口找了一家連牌匾都缺了半個角的小面館。
推門進去,屋里一個人都沒有。
我喊了幾聲:“老板,吃面!”
沒回應。
又喊了兩聲,后廚才傳來一陣拖鞋蹭地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在隔壁桌跟人殺棋殺得正起勁兒的老頭,極為不耐煩地走了過來,瞪了我一眼:
“喊魂呢?催啥催?沒看這兒正殺得緊嗎?吃啥趕緊說,磨磨唧唧的。”
我心里一陣臥槽,這奉天的人脾氣果然都大。
但我這人一向不愛惹事,尤其是在這種地頭蛇多如狗的地方。
“來碗大肉面,加個蛋。”
老頭嘟囔了一句:“等著!”
沒過一會,門簾又被掀開了。
冷風帶進來一個女生,約莫二十出頭,穿了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外套。
里面是件高領紅毛衣,青春洋溢,扎著個利落的馬尾辮。
在這死氣沉沉的老工業區街道上,她就像是一枝剛冒尖的青草,特別抓眼。
她大大方方地坐了下去,對著后廚喊了一聲:“老王頭,還是老樣子!”
可剛才還對我橫豎冷眉的老頭,此刻居然笑成了一朵菊花,屁顛顛地探出頭來。
開口笑著說道:“哎喲,杏子來了呀!想吃啥?叔這就給你做,大肉多給你擱兩塊!”
我坐在一旁,心里極度鄙視這個雙標的老頭。
而在等待的時間當中,我下意識地從兜里,摸出了一副剛才從路邊買的破舊撲克牌。
這是我的習慣,牌不離手,就像琴師不離琴。
而我的手指在桌下飛速地跳動,練習著最基本的切牌和藏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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