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
年幼的我當時被王德發拎在手中,就像是一只待宰的小雞一般。
臘月的寒風刮在臉上,如同刀割一般,但此時我的心里面更多的是慌亂。
我看著這個老頭,他的臉皺得像個干癟的核桃,雖戴著墨鏡,但我知道他此時的目光全放在了我身上。
“四爺,你看,這是我的外甥林七。”
王德發的聲音顯得很是諂媚,我就像是物品一般,被他拎著往前遞了出去。
而那被稱為四爺的老頭沒有說話,他緩緩地抬起了他的手,那是一雙怎樣的手呢?
枯瘦如柴,指甲顯現出了一種青灰的顏色,他伸出手,并沒有摸我的臉,而是一把抓住了我的小手。
我猛地被驚了一下,想要把手縮回去,卻感到手已經被握住,動彈不開,他的手心涼得驚人,就像是我頑皮時老是玩的寒冰般冰涼。
而這個老頭很怪,他捏著我的手指,一節一節地摸索了過去,動作很慢,很詳細。
就在那一瞬間,我分明看到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微微上揚起了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
墨鏡后的眼睛,我雖然看不到,但我卻能感覺到他的欣喜。
多年之后回想當時那個場景,也是不由得感慨,想必那便是我與四爺的緣分。
“手白,骨軟,掌心無汗。”四爺的聲音很是沙啞,卻透露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隨即沉默良久之后,四爺看著我,帶著憐憫般說道:“是個天生吃這碗飯的種。”
王德發聽完這句話,眼神當中冒出來的光芒,比陽光照在雪地里還要明亮。
只見他點頭哈腰地湊了過去,嘿嘿笑著說道:“那是!四爺,這林家雖然沒出過什么大人物,但根骨是沒得說的。你看,這孩子您還滿意?”
顯然,王德發是沒有聽明白四爺話語當中的意思。
四爺收回了手,藏進了那寬大的袖子當中。
隨后盯著王德發,冷笑著開口說道:“王德發,你欠我的那五萬塊賭債,加利息一共是六萬八。”
“這孩子,能抵五萬。剩下的,給你一個月時間。”
聽完此話,我猛地抬起了頭,雖然當時我只有6歲,但我聽明白了兩人話語當中的意思。
我也明白了,這個被我叫做大舅的人,沒有在我爹死的時候第一時間來我家,而是等了幾日才來到我家,第一時間把我給帶了出去。
他不是來救我的,是拿我來抵債的。
這個王德發,平日當中就很是游手好閑,喝了酒之后,就去縣城當中的場子里面賭博,后來甚至還拉上了我爹。
我爹在世的時候,沒少接濟他,可誰能夠想到,他欠了這老頭的賭債之后,第一時間想的是把我給賣掉。
多年之后,當我再次踏上這片黑土地之時,王德發已經老得縮成了一團,跪在我的面前,求我放他一條生路。
我當時只是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想起了那個臘月的雪天。
我沒有殺他,只是讓他嘗到了真正的傾家蕩產,讓他像條老狗一樣,茍活在這個世上,當然,這些都是后話了。
當時王德發在聽到能夠抵5萬之后,臉色先是僵硬了一下,但隨即又換上了那副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