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傳來不加掩飾的腳步聲,我正要轉身去看,手腕便被人從后頭一把攥住,用力拉扯著拎起來。
我驚懼地回身,就見冉青莊一張盛怒的臉。眉峰凜冽,眼瞳黑冷。
我重遇他以來,他就總是在生氣,見到我也沒什么笑臉,但這次的怒火卻與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以前他只是燃燒自己,讓人不敢靠近,怕被他灼傷,這次他卻像是要將火也燒到我身上,連我一同燒成灰燼。
“去和金辰嶼說,你不干了。我不需要你幫我做什么,我的事我自己能處理,你別多管閑事?!彼吨业氖滞?,語調切齒,顯然已明明白白得到消息,知道我要“獻身”替他謀富貴了。
我用另一只手手肘撐在床上,仰視著他,想抽手,反倒被他捏得更緊。
疼痛從他握著的地方蔓延開來,我不敢再掙,道:“答應都答應了,再改口大公子會生氣的?!?
“我會去和他交涉,其它你不用管。”冉青莊一幅拿定了注意不肯受我恩惠的樣子。
然而,如今再去拒絕,不僅是我,冉青莊恐怕都會狠狠得罪金辰嶼。
金辰嶼那人本就行事陰毒,對冉青莊也不夠信任,要是現在得罪他,他或許不會立馬發作,但以后是不是會逮住機會借題發揮可就不好說了。
總而之,拒絕已是不可能的了。
從坂本看上我這塊“布”開始,我就注定沒法拒絕了。
“也……不光是為了你,大公子還給了我好多錢?!蔽业吐暤?。
疼痛驟然加重,骨頭都好像要被捏斷。
我痛苦地皺起眉心,痛呼出聲:“疼……”
“疼?你這點就疼了?”冉青莊將手狠狠丟還給我,冷臉道,“你知不知道坂本信袁是誰?做他的畫布,從來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有太多人因為無法忍受長達十幾個小時的疼痛半路叫停,結果被他燙爛了背弄得半死不活的。他寧可重新再找人選,也不會要不完美的作品。季檸,你這么愛錢,總也要看自己有沒有命留著花這些錢吧?”
冉青莊的話讓我心驚不已,我之前對紋身沒什么研究,總以為兩三小時就能完成,皮膚表面也會敷上麻藥,疼就疼最后那幾下。但看來……是我天真了。
“很疼嗎?”我略微忐忑地問。
冉青莊都要被我氣笑了:“怎么?你眼里除了錢,其它一概不聞不問是嗎?”
我被他刺得心很酸楚,垂下眼,掩飾性地整理了下被扯得有些凌亂的睡袍,將帶子重新系好。
“反正,現在說這些也晚了,怎么樣我都會撐過去的。”我說給他聽,也說給自己聽。
冉青莊不再說話,在我面前站了半晌,頭也不回地轉身大步離去。
聽到開門聲的一瞬間我抬起頭,只來得及目睹他的一角衣擺自逐漸合攏的門縫間消失。
我長長嘆一口氣,也睡不著了,就坐在床沿發呆。大概又過了十五分鐘,外頭總算來人領我去見坂本。
也不知城堡內本來就有一間東洋風的臥室,還是金家為了討好坂本特意重新搞了裝修。女傭帶我進到的房間,竟然是間鋪著榻榻米的和室。
室內只有一張黑漆矮幾,幾上整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器械和顏料。坂本換上一襲黑色和服,襯得瘦削的臉龐越發嚴肅冷酷,波波頭女孩則仍是常服打扮,站在他右側靠后的位置。
令我意外的是,冉青莊也在場。
他立在坂本面前,和對方小聲交談著,不住點頭應是。聽到動靜,短暫地回頭看了我一眼,又若無其事轉回目光,繼續和坂本溝通。
“去吧?!臂啾疽娢襾砹?,沖冉青莊一抬下巴,指了個方向。
冉青莊目不斜視地從我面前走過,在黑幾旁坐下,一條腿屈起膝蓋,一條腿隨意地彎曲橫放,頗有大馬金刀的氣勢。
“很高興你肯做我的畫布,承載我美麗的作品。一旦落針我就不會停下,所以要辛苦你忍耐十個小時左右?!臂啾緛淼轿颐媲埃焓纸馕业乃蹘ё?。
我下意識地拽住,看了眼背對著我的冉青莊,最后一點點松開了手。
我好像一塊待下鍋的五花肉啊……
睡袍堆到肘間,我稍稍擋了下自己的下半身,坂本觀察著我的皮膚,滿意地點頭,讓我轉個身。
我聽話地轉身,露出自己的背。冰冷的指腹毫無預兆地落到我的肌膚上,如同一道驚雷,讓我無法抑制地打了個哆嗦。
“美,太美了,我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遇到你這樣完美無瑕的皮了?!臂啾九d奮地朝一旁女孩高聲喊道,“紗希,快把我的畫拿出來?!?
波波頭女孩走到一扇移門前,輕輕拉開,顯出里頭的一個巨大的金屬保險箱。按下密碼,保險箱順利打開,她取出一支長筒,拔開蓋子,倒出一卷什么便又將長筒塞了回去。
“好了,你去那里跪好,把背露給我就行。”坂本指的方向正是冉青莊所在的位置。
我不明所以,茫然地看著他,沒有動。
“我需要一個固定住你的支撐,免得你到最后亂動,金公子推薦了冉,說他可以讓你安心?!臂啾緩呐⑹掷锝舆^那卷畫紙,小心翼翼展開,眼里皆是癡迷,“如果你不滿意,不喜歡男的,我可以讓紗希代勞。”
冉青莊聞看過來。
我打了個激靈,連連擺手拒絕,道:“不用不用,就他,我喜歡男的,男的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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