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是小孩子壓抑的哭聲,我從昏沉中醒來,低垂著頭,視線模糊,意識不清。
“哭什么啊?不是給你蘋果了嗎?吃啊。”
這個聲音……
視線一點點清晰起來,甫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個復雜的裝置——顏色不一的六根引線被連接著一塊巨大的灰色橡皮泥上,橡皮泥中央嵌有一塊電子屏幕,此刻顯示著鮮紅的數字“2”。通過交叉纏繞的透明膠帶,這個裝置牢牢與我捆綁在了一起。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意識到這可能是什么,我瞬間清醒過來,頭皮都要炸開。
猛然抬頭,發現還在安全屋里,窗簾全被拉了起來,顯得室內很暗。身上纏滿膠帶,嘴上也不放過,我被單獨地綁在一張餐椅上,整個人動彈不得。
而皓皓則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手里捧著一只紅彤彤的蘋果,一幅想哭又不敢大聲哭的模樣,小臉憋得通紅。所幸除了眼睛有些紅腫,暫且沒看出他身上有什么別的傷痕。
“老實待在這里,餓了就吃蘋果,要是敢動就打死你,聽到沒?”男人威懾性地揚起手,看到小男孩瑟縮著連連點頭后,滿意地轉過身。
面孔老實而敦厚,給人沒什么攻擊性的觀感,膚色比以前黑了不少,眉尾還多了條疤。雖然我已經從聲音隱約認出對方,可真當發現是麻薯時,還是感到震驚。站在我面前的哪怕是金辰嶼,我都不會這樣的震驚。
到如今我還能清晰地記得陳橋死前,我們四個一起在大排檔吃飯的場景。我知道他對金家忠心耿耿,我也知道他打從心眼里憎惡警察。但我還是沒想到他會做到這一步。
“哎呦,檸哥,醒啦?”他朝我對面走過去,打開了邊桌上的一只正對著我的攝像頭,“勸你不要亂動,椅子下面有觸發器,你一站起來就會爆。”
本來還存有一絲僥幸,他這樣一說,也算是坐實了我身上捆的的確是炸彈這件事。霎時間,別說低頭,我連呼吸都開始小心翼翼。
視線下移,只能看到有三根引線往下延伸,似乎是連接到了椅子的一只腳下。
“知道這是什么嗎?”麻薯走到我面前,往我耳朵里塞了只無線耳機,下一秒,他的聲音與金辰嶼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全世界都會看到你是怎么被炸成碎片的。”
“歡迎來到我的直播間!”
我一愣,慢半拍才理解攝像頭的作用以及他們這兩句話的意思。
攝像頭是用來直播的,金辰嶼要向全世界直播這場復仇,讓所有人都知道違逆了他們金家的人,是什么下場。
瘋子……他跟區可嵐果然是姐弟,都是瘋子。
“季老師,你在聽嗎?”金辰嶼聲調上揚,顯得十分愉悅,“想不到我們還能通過這樣的方式聯系上,現代科技真是神奇,不是嗎?”
我嘴上纏著膠布根本沒法回答他,而他也不需要我的回答,自顧自地與他那些“觀眾”互動起來。
“向大家隆重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坂本信袁先生引以為傲的新作品——《純真》。相信有些人已經從特殊渠道看過這幅畫了,的確非常美麗,不過可惜,這份美麗注定只能留存到今天為止了。”
背景音傳來隱隱鐘聲,渾厚而綿長,一共敲了三下,代表下午三點了。
“哦,坂本先生好像也進入直播間了,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好可怕。”嘴里說著可怕,行為上卻絲毫沒有收斂,“合聯集團已經不復存在,與您的合作也就此結束,我不認為我還有義務遵守當初定下的承諾。您如果不能做一名安靜的觀眾,我就將您踢出去咯。”
這不是普通的直播。
我想起曾經看過的一些報道和電影,網絡之外的網絡,無法被搜索引擎搜索,需要通過特定軟件才能登入的加密網站。那里是犯罪者的天堂,也是罪惡的搖籃,為區別于明面上的網絡,被稱之為“暗網”。
金辰嶼一定是在利用暗網直播,所以坂本才會這么快收到風聲。
既然如此,那嚴霜呢?她那么精通黑客技術,是不是也已經察覺到了這場特殊的直播?
望著桌上那只小小的攝像頭,我一想到透過黑洞洞的鏡頭,冉青莊或許也會看到這邊的情況,便盡可能地讓自己鎮定下來,不要顯得過于恐慌。
深呼吸,冷靜一點,不要抖,不要怕。我越恐懼,金辰嶼就越開心。該交代的都交代好了,就算今天真的死在這里,我也已經沒有遺憾了。
“對了,提醒一下。季老師,你可千萬別想不開自爆,你身上的是塑膠炸彈,一旦觸發雷管,爆炸威力足以炸塌整棟樓。”說著,攝像頭往左移了移,對準了沙發上的皓皓,“那個小男孩也會死。”
如果只有我自己,與其被他這么直播玩弄,倒不如同歸于盡,但有皓皓在……他還那么小,他還什么都不懂。
不得不說,金辰嶼實在很知道該怎么用一方牽制另一方,之前冉青莊和我是這樣,現在我和皓皓又是這樣。
只是我不明白,平時小飯館除了給我和冉青莊送餐,也會給陶念他們送餐,既然能迷暈我潛進來,那他們肯定也迷暈了對面的“守衛”。這樣的話,為什么不直接把我帶走?帶到安全的地方慢慢折磨我不好嗎?為什么要冒險留在原地?
從我昏迷到現在,這么長的時間足夠對面反應了。說不準外面早被圍成了鐵通,槍都不知道架了幾把。這樣的情況下,麻薯就相當于金辰嶼的棄子,根本不可能逃掉。這種一換一的意義到底在哪里?
金辰嶼似乎在等更多的人進入直播間,一直在暖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