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這些年陸陸續續的第三個了。
雖說人都有生老病死,但這樣猝死在她面前的,是第一個。
可她還是很心痛,很自責――因為明明她是第一個發現的,明明醫院那樣近,一條鮮活的生命,怎么說沒就沒了呢?
周暮炎端著食物坐到她身邊,什么話也沒敢多說,一碗滾燙的熱粥被他晾到溫熱,她的哭聲也笑了,他才緩緩開口:“吃點東西好嗎?你最愛吃的海鮮粥。”
聽到他的聲音,許央忍不住又哽咽了一聲:“楠姨死了,她才五十多!”
“生老病死,在所難免,這不是你從前和我說過的嗎?”
兩滴淚又從眼角滴落,許央用手掌用力按住,“大年前張姐心臟病去世,去年琳達癌癥,今年是楠姨……她們其實年紀都不大,為什么,為什么,我都懷疑是咱們這里出現問題了……”
女孩的哭意再次洶涌來襲,手掌按著眼睛嗚嗚哭。
周暮炎知道心軟善良是妻子的人格底色,但他不愿看她傷心,不愿看她因為這些賤命流淚。
可人死不能復生,他此刻也慌急地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陪伴。
還有一點點自責和后悔,這點是他沒想周全,早知道這些半機人這么容易死,到了一定年歲就該她們盡早離開。
她們死不要緊,但不能惹妻子傷心。
她連晚飯都沒吃,胃一定不舒服。
他望向她滿眼心疼,“山莊傭人幾百口人,人口基數這么大,不可能沒有人去世的,央央,咱也是念過書的,怎么這點問題都想不明白呢?”他抓著女孩的手腕掰開她臉上的小手,看到她滿臉都是淚。
抽了一張紙巾給她擦拭。
聽到男人如是說,許央好像明白了一點,吸了吸鼻子,還是嗚嗚了一聲:“要是正常老死的我不會這樣傷心,可她們都是病死的。”
“縱然醫療發達到這個程度,部分癌癥不還是沒法攻克的難題嗎?這都是正常現象啊,老婆!”周暮炎起身坐在床上抱住妻子,動作輕柔地安慰她。
“吃飯好不好,不吃飯胃該難受了。”
許央依偎在男人懷里,抽噎道:“道理我都懂,可我看見朝夕相伴的人就那樣、那樣猝死在我面前,我就是很難受……我想是不是這里的活太勞累了,累到她們了。”
“瞎想什么?有你這樣的主子都是她們上輩子燒高香換來的,你對她們不要太好!”他拍了一下她的胳膊道。
“什么主子?封建社會嗎?咱們只是雇傭關系,而且她們對我也很好。”
周暮炎嗤笑一聲,他知道這就是他和許央最大的不同――他對那些人好,是為了保持人設以及讓這些人更好的為已所用,但許央啊,太善良,有時候能到分不清親疏好賴的地步。
不然怎么能被那些人騙走三年。
其實她哪里需要關愛那么多人,關愛自己就夠了。
他輕嘆口氣,把一旁的粥碗拿過來,帶了點威嚴的氣勢命令:“吃飯!”
妻子搖搖頭,小聲道:“吃不下。”
“別胡鬧!”男人皺眉。“你光想她們,不想我是不?不想平兒是不?本來身體就弱,你病了我們怎么活?”
“我吃不下,你別道德綁架我!”
“說說就來勁,誰道德綁架你?你不好好愛惜自己身體,我是真難受,上次孩子上學你鬧絕食那陣,我心臟病氣得都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許央幽幽抬起水眸望他,想起上次郝院長和她說過這事。
心里有點松動。
“怎么?還是你就關心那些人,不關心你親老公!”男人說著按著自己胸腔,好像是真的又難受了。
許央立刻神情緊張,“沒事吧?”
男人深邃的眉眼皺成一團,看起來十分難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