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不過她能確定一件事。那位尊長應該同她一樣,迫切地希望從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出去。
此刻他似乎正在推算些什么,低頭沉思。
沈惜茵不太懂玄門道法,幫不上對方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在這時候出聲打擾他。
她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大約過了半刻鐘,見對方神色微緩。猜到是他已經找到了出陣的方法,她的心也不由跟著松快了些。
只見對方抬指在左后方的石壁上輕輕畫了一道咒,石壁后方想起一陣機括滾動的聲音,緊接著石壁中間裂開一道縫隙,有明亮日光從裂縫中透出,像是打開了一道出陣的口子。
可沒等沈惜茵驚喜多久,這道裂開的出口忽然“轟”一聲,在她眼前閉合。
她懵了瞬,疑惑地望向站在不遠處的那個男人。
好好的出口怎么忽然合上了?
對方神情凝重地閉了閉眼,留下一句讓沈惜茵云里霧里的話。
“此陣的生門已被封死?!?
沈惜茵努力想了一番,大概懂他的意思。
從前在長留徐氏時,她曾聽那的弟子說起過,奇門遁甲有八門,具體是哪八門她有些記不清了,不過卻隱約記得其中有一門叫生門。生門是為大吉之門,是生機和希望之門。
如她的夫君徐彥行,玄門中人致力于除妖驅魔捉鬼滅怪,這使得他們必須精通各種術法,然則每個人天賦不一,領悟道術的能力也不一樣。
各類玄門術數中尤以解陣之術最為深奧難悟,這世間真正懂得此術,并能運用自如之人屈指可數。
至少她的丈夫徐彥行是做不到的,沈惜茵記得他時常為此頭疼與抱怨。
不過她丈夫做不到的事,那位尊長卻能輕而易舉就做到。他方才似乎是找到了能逃出這邪陣的出口,也就是他口中此陣的生門。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這邪陣的生門似乎因為什么原因被封死而打不開了。換句話說,他們現在被困死在了這邪陣之中。
“那該怎么辦?”沈惜茵下意識出聲詢問。
他沒答話,只是不知何意地望了她一眼,很快又移開目光。
這樣的反應讓沈惜茵一陣心驚肉跳。她猜不透對方這是什么意思。不清楚他不回答她,是因為此陣再無別解,還是因為解陣的方法讓人難以啟齒。
總之兩種情況都不是什么好事。
沈惜茵心里亂糟糟的,正忐忑不定,忽聽腳下響起“咯噔”一聲。她一嚇,身子往后退去,暗室狹小,她只退了一步,背脊便貼上了冰涼冷硬的石壁。
這面石壁滑膩膩的,像覆了一層油潤的膏脂似的。上面似乎刻了什么浮雕圖案。
沈惜茵的手此刻正撐在墻面上,清晰地感受到了某一處圖案的形狀。
是一條細長可曲折的東西,她愣了片刻,意識到這是人的大腿,陡然驚叫著退了開來。
這到底是什么邪乎的地方?怎么墻上會雕刻著人的四肢?
沈惜茵眼里噙著被嚇出來的眼淚,想到血淋淋的分尸現場,又想到恐怖的阿鼻地獄,總覺得自己是要不得好死了。
萬沒有想到,事情的發展比要讓她不得好死還糟心。
因為就在下一瞬,暗不見光的石室陡然大亮,刺眼的光團從她頭頂上方迸射開來,頃刻間填滿整座石室。
沈惜茵長期處于黑暗間的眼睛,受不了突如其來的強光,一時被刺得睜不開眼。
等到漸有些適應,她緩緩抬眸,在看清四周景象后,頓時大驚失色。
明亮的石室內,四面石墻上浮刻的圖案被光線照得分外明晰,沈惜茵此刻才發現,那上面根本不是什么分尸現場,亦非阿鼻地獄,而是一幅接一幅栩栩如生的艷情畫,那畫如藤蔓攀附一般密密麻麻地爬滿墻上。
畫中人情態各異,有掙扎有放縱,云鬢斜倚,人影交疊,似痛又似歡,散落的釵環,松垮的衣帶,仰起的脖頸,絞纏的青絲,連從背脊上滾落的汗珠也刻畫得毫毛畢現。
沈惜茵此生沒見過比這更骯臟不堪的東西,心中大怔,剎時臉欲滴血,倉皇低頭不忍直視。
她口里發干,凌亂的呼吸聲充斥著逼仄的石室,緩過片刻后,才想起這地方除了她以外還有另外一個人。
對方無聲站在她身后不遠處,神色平靜,玄門中人修道修心,克己方正,對他而眼前這些靡艷纏綿的畫大約和普通山水畫并無太大區別,掀不起他心中絲毫波瀾。
見他如斯冷靜不為所動,沈惜茵更加羞愧難當,想到自己和丈夫以外的男人一起目睹了這樣放浪不堪的東西,又想到此刻只有她一人為此介意,恨不能鉆進地底去。
可她越是想逃避,上天越是變本加厲,不肯輕繞了她。
只聽“咯噔”一聲,隨著什么東西啟動的聲響,四面墻壁上靜止的畫如活了一般,開始自己動了起來,潺潺律動間發出奇異怪聲。
這令人驚悚又露骨的一幕幕襲入腦海,直逼得沈惜茵胸口悶脹,喘不過氣來。
她閉上眼回避,想要讓自己好受點,可這么做完全沒用。更令她難堪的是,此刻心里除了羞恥之外,還有一團散不開的熱,積而生癢。
這樣的感覺以往不曾有過,也不敢有。
她怎么會這樣……這怎么能?。?
這不合規矩。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