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雨聲似乎更大了,風(fēng)刮得窗紙呼呼作響。
一陣長久的沉默后,母親幽幽地開了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fēng),卻又重重地砸在穗兒的心上。
“當(dāng)家的,你看……穗兒她……也十四了。”
穗兒的心猛地一揪,呼吸都停滯了。
“穗兒的模樣,村里人都說長得俊俏。我聽人說,縣里的張老爺……最近正在納第十八房小妾……給的彩禮,足足有五十兩銀子。”母親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后幾乎變成了嗚咽,“有了這筆錢,我們就能繳清稅,還能剩下些……至少,至少能活下去……她跟著我們,早晚也是餓死……”
“你胡說什么!”父親的聲音陡然拔高,但很快又弱了下去,充滿了無力和疲憊,“那是我們的親閨女!你怎么能……”
“我怎么能?我也不想啊!”母親的哭聲終于壓抑不住,爆發(fā)了出來,“可你看看這個家!我們快要活不下去了!把她賣給張老爺,好歹是去享福,吃穿不愁,總比跟著我們在這兒活活餓死強!難道你要看著我們一家三口,全都餓死在這破屋里嗎?”
父親不說話了。
空氣里只剩下母親壓抑的哭聲,和父親一聲比一聲沉重的嘆息。
穗兒躺在黑暗里,身體抖得像秋風(fēng)中的落葉。
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哭聲泄露出來。
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滑落,浸濕了身下干枯的稻草。
原來,這就是答案。
這就是為什么母親最近總是一邊摸著她的臉,一邊掉眼淚。
原來,她那張還未完全長開的臉,在父母眼里,已經(jīng)成了一件可以換取五十兩銀子的貨物。
她不是他們的女兒,她是可以被賣掉的東西。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蔓延了全身。
外面的雨還在下,可穗兒覺得,再大的雨,也冷不過她此刻的心。
她蜷縮成一團,緊緊地抱著自己,仿佛這樣就能汲取到一絲微不足道的溫暖。
可是沒有,她只感覺到一片冰冷和黑暗,無邊無際,將她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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