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回頭的戲碼太童話,嘉魚不是那種聽到“王子和公主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就會由衷感到滿足的女孩。拜任穗和謝斯禮無疾而終的戀愛所賜,她在見證愛情的甜蜜以前就先認清了愛情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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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魚,我決定勾引你爸爸。”
鄧秀理說出這句話時神色如常,就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要不要一起去外頭逛逛。
嘉魚抬眉看她,花了五六秒才解讀出這句驚世駭俗的中文。
鄧秀理是她初三這一年新認識的好友,也是她在貴族中學讀了兩三年唯一交心的朋友。
嘉魚曾總結過以鄧秀理為代表的少爺千金們的共同特征,他們無一不擁有很強的世家觀念,在大是大非上永遠以家族利益為先,然而私生活卻充滿了壓抑過后堪稱自暴自棄的淫亂。嘉魚認為這是人性對包辦婚姻的變相反叛,只是手段并不怎么值得宣揚。她刻薄地稱呼鄧秀理的后宮們為配種大隊,鄧秀理聽了也只是哈哈大笑,因為她的性伴侶確實——按嘉魚的話來說——是不會重復使用的日拋型。
“怎么?”她瞪向這個欲求不滿的小妞,“你的后宮佳麗已經滿足不了你了?”
“都是鮮肉,早膩了。”鄧秀理玩著新做的美甲,她們此刻雙雙坐在嘉魚房間的地毯上,大不慚地用語褻瀆這個家的主人,“你爸爸這一款我還沒試過,他今年多大?三十五?三十六?他既不像三十多歲的人,也不像年輕人或中年人,他像那種活了幾千年的圣僧,就算一群人在他面前開淫趴,他也能神色自若地進行傳教。但他又給人一種很會操逼的感覺。你懂嗎?那種矛盾感……嘉魚,你會為我加油的吧?”
嘉魚的表情千變萬化,忽略鄧秀理過于粗俗的表達,精準地捕捉到了問題的核心:
“你不怕被譚圓殺了?”
鄧秀理撲哧一聲笑出來,好像嘉魚剛剛講了一個多么離譜的笑話。
“怎么會?我又不是要給謝叔叔當情婦,只是和他睡一覺啊,foronenight。再說,譚姨也沒那么小氣。”
說完她用鑲滿鉆石的美甲輕輕梳理嘉魚卷翹的睫毛。
上流社會少有丑女孩,昂貴的護膚品和技藝高超的化妝師會為丑千金鍍上一層名為高級美的金。但即便是在這樣美女云集的階級,嘉魚的美也是獨一份的。她完美中和了父親的清冷與母親的嫵媚,美得極具沖擊性,即使素面朝天扎在人堆里,也自帶萬眾矚目的buff。
鉆石劃過眼皮,割出微微的痛意,嘉魚嘶了一聲,拿下鄧秀理作亂的手,聽這人微歪頭,理直氣壯地宣布她扭曲的三觀——
一夜情無罪。
最后這個話題以嘻嘻哈哈的方式作結。
鄧秀理說話向來真假參半,最大的愛好就是捉弄乖寶寶,而嘉魚不幸被她劃入了這個范疇。因為初三開學那天,當她從上海的私立高中轉來北京,坐在教室中間哭哭啼啼編造自己父母雙亡的悲慘經歷時,只有嘉魚信以為真,遞給她一張沒有香味的紙巾。
她們再次聊起這個話題已經是半年后的事了。
在喧鬧的ktv包廂里,嘉魚忽然問:“后來呢?”
“嗯?什么后來?”
彼時鄧秀理正埋頭給她最新date到的北歐小哥發信息,此男的乳頭和陰莖都是粉色的,她非常滿意。
“你不是要勾引我爸嗎?后來呢?”
記憶回爐,鄧秀理長長地哦了一聲,甩開戳眼的劉海,朝她露出一個頑劣的笑:“你猜?”
“睡了?”
“你說睡了,那就是睡了吧。”
“沒睡。”
“你說沒睡,那就是沒睡吧。”
“……”
嘉魚緊繃到過于嚴肅的表情極大地取悅了鄧秀理,她哈哈笑起來,勾住嘉魚的肩,用一種黏膩膩的語氣在她耳邊輕柔吐息:“好吧,我跟你講真話……嘉魚,你爸爸的雞巴很好吃哦。”
甜軟的尾音微微上揚,像一把小勾子,勾住了嘉魚的心臟。她的心懸起來,升高,升高,升高——
然后筆直地向下跌落,摔進胃里,把腸胃砸得一陣絞縮。
誰都知道鄧秀理說話真假參半,和她聊天應當秉承一種信則有不信則無的豁達。
可對妄圖刨根究底的人來說,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始作俑者大概只是出于玩鬧,她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無心的一句話在另一個女孩心中種下了怎樣的心魔。
當天夜里,春夢再次光臨。
這一次的夢境和往常不同,嘉魚清楚地看到了全部。
她看到謝斯禮坐在家里的沙發上,穿著銀色絲綢睡衣,露出來的皮膚被月光映照出冷感,芝蘭玉樹,清俊無雙。她朝他走過去,像平時那樣輕聲叫他爸爸。而他微微頷首,從鼻腔里慳吝地擠出一聲鼻音作為應答。
當他們近到可以看清彼此臉上的絨毛時,嘉魚才發現謝斯禮向來平滑的下頜竟然隱隱繃出了一條青筋。她驚訝地朝下看去,看到茶幾掩蔽之下,鄧秀理跪坐于男人雙腿間,鮮紅的嘴唇貪婪地吸住男人胯間巨棒,見她望過來,她展頤一笑,含糊不清地說:
“你爸爸的雞巴很好吃哦。”
“你……!”
她駭然出聲,但很快發現聲音堵在喉嚨口發不出來,凝眸一看,她竟然變成了鄧秀理,或者說取代了鄧秀理跪坐在謝斯禮胯間,口里滿滿當當塞著一根腥膻器物,頂端濁液浸潤著她的喉嚨。
而謝斯禮,他朝她伸出微涼的指尖,指腹輕輕揉觸她的耳骨,用一種她從來沒有從他口中聽過的低沉喑啞的語調緩慢命令道:
“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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