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病房里,葉月望著窗外漆黑的天,坐得筆直。
早就沒法靠在枕頭上休息,每一塊棉絮的柔軟都像是要把他淹沒所以必須坐著,像個即將離站的旅人,隨時準備離開。
甚至開始計劃自己接下來的生活——找地方租房子、還清欠款、把身上的飾品一件一件抵押出去,最后……消失掉。
并不打算麻煩任何人,也不想解釋太多。只是想把這份生活,清理干凈一點。
看自己的手依舊顫著,指甲縫里嵌著些微血跡。
葉月輕聲自語:“只要我能撐過去……只要還能上班,應該……就沒人發現我快撐不住了。”
閉上眼,一滴淚悄無聲息地滑落,悄然抹去了。
沒有人會知道,這通電話,是葉月最后的求救。
病房安靜得過分,窗外的光線逐漸從淺金色滑向灰白。
葉月把床單角掖得整整齊齊,像是在給自己做一場無聲的告別。
一件一件折疊衣物,每一道折痕都精準得像是工程圖紙,連襪子都對齊擺好,疊在床尾。
放在椅背的毛巾重新洗凈、擰干,再晾好;甚至連漱口杯都洗了兩遍,杯沿抹得一塵不染。
這種反常的“整理”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每一項重復的動作都是在抹平心里的波瀾。
但只有自己知道,心跳已經一點點被那種難以說的壓迫感拖向深淵——是要放棄了,是要告別了,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葉月坐在床沿盯著那雙干凈得過分的鞋——那是幾天前剛擦過的。
記得那天自己蹲在病房門口,用濕巾一片片地擦著鞋底,動作輕慢、專注,像是在對待什么貴重遺物。
那時候維斯剛從辦公室回來,站在門邊看了葉月很久,沒有說話。
葉月卻沒有抬頭,只是輕聲:“干凈一點,會讓人輕松。”
葉月說的是“人”,不是“自己”。
此刻,床頭的水瓶已經灌滿,藥盒也被重新整理過。拿棉布將每一顆藥擦干凈,再放回格子里。分門別類,安靜得像在處理別人的遺物。
葉月看著那盒藥——某種情緒穩定劑,還有醫生昨天才給他換的新藥。
“這次藥效應該更好了。”維斯當時這樣說。點了點頭沒反駁也沒問副作用是什么,只是接過來,收好。
低聲笑了指節泛白,輕輕敲了敲盒蓋:“也許,是吧。”
指甲被咬得參差不齊,邊緣已經泛紅。
他試圖整理,卻被自己手上的血痕弄得一手污漬。
反復地洗又忍不住重新去擦那只已經干凈的漱口杯——像是要把一切都“歸位”后,再靜靜地從這個空間中消失。
仰頭靠在床邊喉嚨發緊,想哭卻早已哭不出來。淚腺像是已經干枯,只有眼眶發脹,像是某種沒有出口的壓強。
窗外遠處傳來急救車的聲音,那聲音離葉月很遠,又近得像在腦子里炸響。
突然站起身,去洗手池洗臉,水流沖刷著冰涼的皮膚。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神平靜得像陌生人。輕聲問自己:“這算不算……一種收尾?”
葉月不知道自己還在等誰。也許是許焱,也許不是。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整理好了——像是隨時可以從這個世界上被擦除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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