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門口葉母剛走出來,一眼便看見站在黑色轎車旁的森野。
依舊是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目光沉靜,神情淡淡,看不出一絲情緒。
只是當她迎面走近時,微微偏頭吩咐了一句:“去吧。”
站在車旁的律師隨即走上前,將一疊整齊的文件遞到葉母面前:“這是關于葉月先生的權利聲明,附帶成年證明與法律監護狀態說明,請您查收。”
葉母下意識接過皺眉看了眼文件又看向森野聲音帶著一絲惱意與不安:“你什么意思?我是他母親,我當然有——”
“撫養權?”森野截住了她的話語氣極輕,卻帶著一股冷意,“他早就成年了。您對他做過的事,還認為自己配談‘監護’?”
葉母臉色一變,手指緊緊抓住文件邊緣,唇角發顫。
森野往前一步,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嗓音冷靜如水,卻每個字都像落在鋼板上的釘子。
“我見過他剛來的樣子,渾身傷痕,連睡覺都不敢合眼。噩夢時會蜷縮在角落里,喊的全是‘媽媽別打了’您覺得您還有資格自稱他的監護人嗎?”
葉母像是被抽空了氣力一時語塞。
森野沒有繼續看她冷淡地收回目光:“法律上您確實無權干涉他的任何決定,尤其是現在。”
說完這句微微點頭轉身上車,車門關上的一瞬間,仿佛隔開了兩個世界。
葉母站在原地指尖發涼那疊文件卻像燒燙了一樣,沉甸甸壓在她手中,令她幾乎握不住。身后卻驟然響起葉母撕裂般的喊聲。
“那又怎么樣!”她的聲音尖銳而嘶啞,像是終于被撕破了偽裝的皮,赤裸地暴露在烈日之下:“他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從小到大都是我養的——我罵幾句怎么了?他就得受著!”
高跟鞋幾乎踩斷了地面的節奏,一步步走近,情緒失控,眼中滿是扭曲的怒意:“我忍他多少年?小小年紀就知道裝病、告狀、搬弄是非!我憑什么要為他收場?現在倒好,他倒成了個寶了?呵,我告訴你——死也要他墊底!”
森野停下腳步,緩緩回頭。
眉目皺得極深,目光沉冷,一如寒夜霜鋒。
靜靜地看著葉母的癲狂模樣,凝視一塊徹底腐敗的臟污:“所以你一直認為,罵他、打他、毀掉他的一切,是理所當然的?”森野的聲音極低,卻帶著逼人的壓迫力:“只因為你是他母親。”
走近半步站在她面前,眼中毫無溫度:“你拿‘母親’的身份當成剝削和控制的工具,卻從未真正愛過他。連他的恐懼,你都拿來當作笑話。”
“你說得對,死也要他墊底——”森野微頓,語氣冷得像刀:“可惜,現在不再是你能決定他命運的世界了。”
葉母神情一滯,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恨意,像是意識到了什么正在崩塌的真相。
葉母神情一滯,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恨意,像是意識到了什么正在崩塌的真相。
森野卻不再多,只淡淡地補了一句:“從今天起,葉月與你沒有任何關系。你的怨恨、你的詛咒、你那點自以為是的權威,全都終結了。”說完這句,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向車門。
陽光落在挺拔的身影上,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隔絕了葉月與那個骯臟世界最后的聯系。
車門關上的一刻,葉母撲過去,手里那疊文件撒了一地,臉上卻沒有悔意,只有一股扭曲的怨毒和空洞。
森野坐在車內,閉了閉眼,喉頭隱約泛出一絲澀意:“葉少爺……”他低聲呢喃,像是對那片遠方的夢境發出的承諾:“已經不用再回頭了。”
車窗緩緩升起,城市的喧囂被隔絕在外。
森野坐在后座,低頭撿起一張散落的文件。那是葉母撕扯間掉落的其中一頁,上頭赫然印著——
“成年子女自主聲明書”
“原監護人監護權已終止”。
指尖輕輕抹過那幾行字,眼底沉靜如水,心卻仿佛一寸寸被擠壓著。知道,葉月此刻不在場,卻也一定能感受到。
——某種沉重的枷鎖,斷裂了。
郊區醫院的長廊安靜而明亮。葉月穿著寬大的居家襯衫,赤腳踩在光潔的地磚上,手中捧著一杯檸檬茶。溫熱的霧氣撲在臉頰上神色有些恍惚。
原本在房間里畫圖,筆下勾出一段地平線時,手忽然停住了。
像是有什么聲音,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穿過千山萬水,又在他心底最深處,輕輕敲了一下。
“葉月?”身后傳來維斯的聲音。他回頭,有些怔怔地看他一眼:“你有沒有……聽到什么?”
維斯微微一愣:“什么?”
“像……有人,終于不喊我了。”葉月低聲說,嗓音軟軟的,輕得像一根羽毛:“很久以前我睡覺的時候總會聽到有人罵我,有時候醒來,還是以為在夢里。”
垂下眼睫,像是想笑一笑,但眼角卻發紅:“可剛才……好像突然靜下來了。”
維斯看著葉月,輕輕走過去接過手中的茶杯。葉月手心冰涼,盡管陽光很好:“她失去了你。”維斯溫柔:“但你贏了,葉月。”
“不。”葉月喃喃,“我只是終于……從她身上退下來了。”葉月抱住自己,緩緩蹲在地上,額頭貼著膝蓋,像是卸下了一件太重太重的盔甲,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眼淚在睫毛上打轉,但沒哭,只是久久地、沉默地坐著,像個失而復得自由的小孩,不知道該怎么擁抱這個世界。
維斯站在他身旁,靜靜地守著!
遠處,有人推門進來,是森野。
走得很輕,腳步幾乎沒有聲響,只走到門口就停下了,看見那一幕——葉月抱著膝蓋坐在陽光里,整個人像是一個正在慢慢拼回來的瓷偶。
森野輕輕放下那份文件在柜臺上。
那上頭蓋著紅章,靜靜寫著一句話:“葉月,自今日起自由。”
夜色沉寂,只有時鐘的指針在寂靜中咔噠作響。
葉月赤著腳,腳心貼在冰冷的地板上:這不是夢。桌上的文件攤開,黑白字跡在月光下格外清晰,那幾行簽字與落款。
“這是真的自由了?”喉嚨干澀輕得幾乎融進夜風。
月色傾瀉在蒼白的臉上,眼底有一抹難以說的茫然。指尖懸在文件之上,卻遲遲沒能觸碰下去。
黑暗的角落,那個早已破舊的布娃娃靜靜靠著墻,縫線歪斜,眼睛早失去光澤。
靜靜凝視著葉月的背影。
這些年自己就像那破布娃娃一樣——被人拋棄,被人遺忘,終于脫離了某種掌控,卻又無處歸依。
他緩緩呼吸,肩膀隨著起伏輕顫。自由,原來是這樣的嗎?一紙文件換來的解放,像撕裂傷口般帶來解脫的疼痛,卻又讓心底涌出一股空落感。
他喃喃自語,像是要說服自己,又像是要填補夜晚的寂寥。
轉身緩緩走向窗邊。月色灑下,他和墻角破布娃娃的影子一同消失在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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