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濱,千嶂峽深處,吳家祖宅籠罩在一片氤氳水汽之中。
樓閣依峭壁而建,飛檐斗拱間纏繞著千年靈藤,彰顯著這個老牌修真世家的底蘊。
然而此刻,位于西側偏院“聽濤軒”內,一種幾乎要沖破屋頂的狂喜與激動,正與這深宅大院的沉靜氛圍格格不入。
吳家二公子吳朗,正激動得在房間內來回踱步,雙手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他那張原本只能算周正的臉上,此刻因激動而泛著紅光,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光芒。
“成了……真的成了!爹!娘!洛家……洛家真的松口了!他們……他們愿意考慮我們吳家的提親!”
吳朗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他猛地轉向坐在一旁紫檀圈椅上的中年夫婦——吳家家主吳青山與其道侶柳氏。
就在不久前,他收到了父親吳青山帶回的消息:洛家現任家主洛華,在多方打探和考慮之后,終于不再像之前那樣直接拒絕東海其他世家的試探,而是隱晦地表達了可以“進一步接觸”的意思。
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信號!
意味著他吳朗,這個曾經被洛霜蘭的光芒照耀得黯淡無光的吳家二公子,終于有機會觸碰到那輪高懸的明月!
一年前,千鯉湖的那場東海世家年輕一輩的聚會,成了吳朗此生都無法磨滅的記憶烙印。
那時,他不過是跟在兄長身后的那個資質平平、毫不起眼的吳家二公子。
中品金丹、筑基中期修為,在人才濟濟的東海年輕一輩中,只能算中游偏下。他習慣了被忽視,習慣了站在角落。
直到那個身影的出現。
一襲勝雪白衣,身姿清冷挺拔,如同雪峰之巔獨自綻放的幽蘭。她踏入喧囂的宴會廳,周遭的嘈雜仿佛瞬間被一層無形的冰霜凍結。
洛霜蘭。
東海近百年最耀眼的天才少女,上品金丹,極品冰靈根,“紉蘭仙子”的美名早已傳遍東海。
她神情淡漠,眼神平靜無波,如同九天玄女俯瞰凡塵,那份清冷孤絕的氣質,那股遺世獨立的仙韻,瞬間擊中了角落里的吳朗。
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
吳朗只覺得自己的心臟狂跳,呼吸都停滯了。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眼中只剩下那抹清冷的白影。
洛霜蘭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每一次冷淡的頷首,甚至那清冷眸光偶爾流轉間帶起的微瀾,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底。
一見傾心,刻骨相思。
自那日起,吳朗便徹底淪陷。
他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在家族藏書閣里瘋狂翻找關于洛霜蘭的一切零星記載,打聽她在素真天的點滴消息。
他甚至鼓起勇氣,多次央求父母去洛家提親。
“糊涂!”父親吳青山當時便沉下了臉,“朗兒,你醒醒!洛霜蘭是什么人?那是注定翱翔九天的鳳凰!上品金丹,極品冰靈根,未來元嬰可期,甚至化神都未必無望!你呢?中品金丹,資質平平,連你大哥都比不上!我們吳家雖然在千嶂峽有些根基,但拿什么去配人家天之驕女?洛家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莫要癡心妄想,徒增笑柄!”
母親柳氏也嘆息著規勸:“朗兒,娘知道你心思。可那洛霜蘭……太過耀眼了。她的道侶,至少也得是其他頂尖宗門或頂級世家的麒麟兒。我們吳家……高攀不起。趁早斷了這份念想吧,免得日后痛苦。”
父母的冷水澆得吳朗遍體生寒,但他心中的那束光卻未曾熄滅,反而在絕望的相思中愈發扭曲熾熱。
他自知資質平庸,與洛霜蘭的差距如同天塹,這份妄想幾乎成了他心底一道隱秘而苦澀的傷疤。
他將那份傾慕深埋心底,如同珍藏一件碰不得的稀世珍寶,在無數個夜晚輾轉反側,對著東海的方向癡望。
然而,命運似乎終于垂憐了他這個癡人!
數月前,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從素真天傳出,迅速席卷東海:素真天內門真傳、名動東海的“紉蘭仙子”洛霜蘭,在外出執行宗門任務時遭遇強敵偷襲,金丹破裂,道基受損,仙途幾近斷絕!
這個消息,對于整個東海修真界的年輕俊彥而,無異于一道驚雷。
曾幾何時,洛霜蘭是無數人心中的白月光,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高嶺之花。
然而,金丹破裂,對于修士而,幾乎等同于判了死緩。修復道基難如登天,終生止步金丹,甚至可能境界跌落,壽元大減。
曾經的天之驕女,瞬間跌落凡塵,甚至比凡人更令人唏噓。
現實,是修真界最冷酷的法則。
洛家幾乎在消息確認的同時,就陷入了尷尬與焦灼。家主洛華不得不放下身段,開始重新為女兒“尋找出路”——也就是尋找聯姻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