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因為他們!
只要有人來巡視,胡亥就撲上去,許下各種諾——黃金,美玉,官職,土地,什么都許。
可那些獄卒就像聾子一樣,任憑他說破嘴皮,也只是一不發地做自己的事,然后離開。
沒有人理他。
沒有人敢理他。
父皇下的命令,誰敢違抗?
胡亥漸漸明白了,這不是誤會,不是暫時關押,是真的出事了。
都是因為那個天幕。
都是因為那個叫文文的女人說的那些話!
什么“胡亥即位”,什么“昏暴無道”,什么“大秦三世而亡”他根本就沒有想當皇帝!
他也沒做過那些事!為什么要把賬算在他頭上?憑什么?!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憤怒,眼淚又涌了上來。
十歲的孩子,再驕縱,再蠻橫,也不過是個孩子。
被關在這種地方這么久,什么驕傲,什么囂張,都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只有恐懼,委屈,和一點點殘存的倔強。
遠處又有細碎的聲響。
胡亥渾身一僵,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
是老鼠,還是別的什么?
他不敢動,生怕引來什么可怕的東西。
就在這時,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大牢里,不止他一個人。
之前他太崩潰太害怕,根本沒心思注意別的。
現在稍微冷靜下來,才發現不遠處還有別的牢房,別的牢房里,還有別的人。
他壯著膽子,借著那一點點昏暗的油燈光,瞇起眼睛往那邊看。
離他最近的那間牢房里,蜷縮著一個人影。
那人影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發呆。從那身形和衣著殘存的輪廓來看,是個成年人,而且似乎有點眼熟。
再遠一點,還有一間牢房。
那里的人也一動不動,但胡亥能看見,那人正靠在墻上,微微仰著頭,不知在想什么。
在這絕望的黑暗里,有其他人存在,哪怕是陌生人,也讓他感覺沒那么孤單。
“喂”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他清了清嗓子,又試了一次,“喂!那邊的人!你們是誰?”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個沙啞的、疲憊的聲音響起:“十八公子?”
胡亥一愣。
十八公子,那是他的稱呼。
這人認識他?
“你是誰?”他問。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慢慢地、艱難地從陰影中挪動了一下,讓臉暴露在微弱的油燈光里。
胡亥看清了那張臉。
那是趙高。
父皇身邊的中車府令,那個平日里總是笑瞇瞇、說話輕聲細語、對他百般奉承的內侍。
但現在,那張臉完全變了樣。
頭發散亂,臉上有污漬,還有隱約可見的傷痕。
眼睛紅腫,眼神空洞,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又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昔日那種精明圓滑的氣質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狼狽的、可憐的階下囚。
“趙趙高?”胡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