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運所系,寸土不讓。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此戰,不計成本,不留后路?!?
林知返感覺頭皮一陣陣發麻,電流順著脊椎瘋狂亂竄。
她癱坐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手里緊緊攥著那份檔案。
這就是沈聿說的“見血”。
原來,那些在新聞聯播里波瀾不驚的“穩中向好”,背后是無數人在懸崖邊上的殊死搏斗;原來,她引以為傲的經濟模型里那些完美的曲線,在真實的政治博弈面前,脆弱得像一張廢紙。
她想起自己在講臺上對沈聿的質疑,想起自己那句自信滿滿的“邏輯完美”。
那一刻,羞愧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她太天真了。她用實驗室里的無菌試管,去丈量外面那個充滿了細菌、病毒和野獸的真實世界。
但這種羞愧并沒有擊垮她。相反,它在她的胸腔里點燃了一把火。一把渴望真理、渴望力量、渴望看清這個世界運行底層邏輯的野火。
她站起身,像一只饑餓的狼沖進了羊群。
她不再滿足于這一份檔案。
從2001年入世談判的底線備忘錄,到南海資源勘探的絕密地質圖;從應對次貸危機的四萬億計劃原始手稿,到“一帶一路”沿線地緣政治風險評估。
她一本接一本地翻閱,一頁接一頁地吞噬。
她忘記了時間,忘記了饑餓。
檔案室穹頂的模擬燈光從冷白變成了昏黃,又從昏黃變成了黎明的青灰。
林知返坐在書架間的地上,身邊堆滿了打開的卷宗。她的筆記本上,原本工整的字跡變得潦草而狂放,無數的線條、公式、關鍵詞被她重新組合,構建出一個全新的、龐大而猙獰的邏輯模型。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世界地圖。
不再是平面的國界線,而是立體的利益鏈條;不再是冰冷的gdp數字,而是滾燙的政治博弈。
當她合上最后一本關于稀土戰略儲備的內參時,一種極度的疲憊席卷了全身,但她的精神卻亢奮到了極點。
她的眼睛布滿了血絲,卻亮得嚇人。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周一,清晨六點。
她在國家的記憶里,整整度過了二十個小時。
她扶著書架站起來,雙腿因為長時間的盤坐而酸麻得差點跌倒。她踉蹌了兩步,穩住身形,從口袋里掏出了手機。
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一秒,然后堅定地按下了那個被她命名為“國家氣象局”的號碼。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聽筒里傳來男人略帶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和意外:“喂?”
他剛睡醒的聲音帶著點沙啞的顆粒感,像蒙著薄霧的陽光,慵懶的鋪灑在林知返的的耳畔,讓林知返那顆狂跳了一整夜的心,瞬間找到了落點。
她深吸一口氣,喉嚨干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但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淬煉出來的鋼鐵。
“沈司長?!?
她看著檔案室深處那片無盡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疲憊卻鋒利的笑。
“昨天的那個模型,我推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似乎是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沈聿的聲音里的睡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饒有興味的清醒。
“哦?”
“關于海外利益風險預警,”林知返握緊了手機,“我寫了一份新的構想。這一次,我不談凱恩斯,也不談數據回測?!?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腳邊那份關于1998年的紅色檔案上。
“這一次,我們談談――國運。”
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
久到林知返以為信號中斷了。
直到沈聿低沉的笑聲透過電流傳來,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贊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我在四合院。”他說。
“帶著你的國運,過來吃早飯?!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