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座擁有兩千多萬人口的超級都市里,在那些輝煌的霓虹燈下,她們渺小得像兩粒塵埃,沒有人會為了塵埃的痛苦而停留。
“知返……對不起……我……”
唐櫻蹲下來,抱住林知返,哭聲被絕望堵在喉嚨里,只剩顫抖。
林知返靠在冰冷的路燈桿上,意識在痛楚的海洋里浮浮沉沉。
周圍的世界正在離她遠去。唐櫻的哭聲聽起來很遙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她感覺自己的體溫正在流失,手腳冰涼得像是已經不屬于自己。
會死嗎?
在這個無人問津的路口,像一只流浪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死掉?
不。
她不甘心。
她還沒看過四合院的雪,還沒寫完那篇關于匯率改革的論文,還沒……還沒來得及真正地回應那個男人眼底的深情。
求生的本能,在瀕死的灰燼里點燃了最后一點火星。
她的手,顫抖著,極其緩慢地伸進了口袋。
冰涼的手機屏幕貼上掌心,帶來一絲真實的觸感。
指紋解鎖。
視線已經徹底模糊了,眼前只有大片大片暈開的光斑。她看不清通訊錄里的名字,也看不清那些復雜的數字。
但是,手指記得。
那是這幾天深夜里,她哪怕閉著眼睛,也在腦海里描摹過無數次的軌跡。
長按數字鍵“1”。
那是她設置的唯一的快捷撥號。
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在這個嘈雜的街頭顯得那么微弱,又那么清晰。
林知返把手機緊緊貼在耳邊,像是抓著懸崖邊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接電話……
求你……接電話……
“喂?”
那一端,傳來了一個低沉、醇厚,帶著一絲疑問的男聲。他似乎在看什么東西,聲音里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背景很安靜,隱約能聽到翻動紙張的細微聲響。他的世界,一如既往從容靜謐,與她此刻的兵荒馬亂形成了殘忍的對比。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林知返一直緊繃著的那口氣,松了。
委屈、恐懼、疼痛,所有被強行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決堤。
她張了張嘴,想要喊他的名字,想要說“救我”。
可是,喉嚨像是被水泥封住了,只能發出幾聲破碎的、如同困獸瀕死般的急促氣音。
“……呃……”
電話那頭的翻書聲戛然而止,瞬間陷入死寂。
緊接著,原本四平八穩的男聲陡然變調,那是唐櫻從未聽過的、撕破了所有冷靜偽裝的厲聲喝問:
“林知返?”
“說話,你在哪?”
“艸!”一聲極低的咒罵,是他情緒失控的證明。
“秦放,備車,定位她的信號,快!”
手機聽筒里傳來的,不再是沉穩的指令,而是一連串因為快速移動和劇烈動作而產生的雜音――椅子被猛地推開的刺耳的摩擦聲、硬底皮鞋踏在地板上的急促腳步聲,甚至還有什么東西被撞翻的悶響。
那些混亂的聲音,比任何語都更清晰地證明了一件事。
林志發暗模糊的意識里,只剩下這個念頭。
足夠了。
知道有人會在意她的生死,這就足夠了。
黑暗終于徹底吞噬了最后一絲光亮。
林知返的手無力地垂落。
“啪。”
手機摔在粗糙的瀝青路面上,屏幕碎裂,通話界面的微光閃爍了兩下,熄滅了。
她的身體軟軟地向下滑去,倒在了唐櫻驚恐的懷抱里。
就在意識徹底切斷的前一秒。
她好像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引擎咆哮聲。
那是大排量發動機被踩到紅線時發出的怒吼,撕裂了晚高峰沉悶的空氣,由遠及近,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正不顧一切地向她奔襲而來。
那是――她的氣象局。
預報了風雨,也逆風而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