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知返那張依然蒼白的臉。
“既然是沈聿深夜兩點把我從被窩里挖出來的,那這就必須是個大問題。”
林知返的呼吸一滯。
沈聿。
這個名字從溫博遠嘴里說出來,帶著一種熟稔的親近感,沒有任何職場上的敬畏,反而透著一種朋友間的調侃。
“昨晚消化科、神經內科加上我,三個科室的主任連夜開了個會診。”
溫博遠像是說家常便飯一樣:“排除了心源性猝死的風險,營養方案也定好了。接下來的一周,你就安心住著。這邊的伙食,比你們學校食堂應該強點。”
三個科室主任……會診一個胃疼?
林知返感覺臉頰發燙。
這種極度的特權,讓她感到一種難以喻的羞恥,卻又混雜著一種被捧在手心里的滾燙。
“謝謝您,溫醫生。”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床單,“還有……謝謝他。”
“謝他就不用跟我說了,你自己留著跟他說吧。”
溫博遠合上病歷夾,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他昨晚在搶救室外站了兩個小時,直到你體征平穩了,才被一個緊急電話叫走。臨走前還威脅我,要是你醒過來還有哪里疼,就拆了我的招牌。”
他站了兩個小時?
林知返的眼前浮現出那個畫面。
凌晨的醫院走廊,那個總是運籌帷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男人,穿著或許還帶著寒氣的風衣,背對著搶救室的門,盯著紅燈,沉默地等待。
那一刻,他不再是沈司長。
他只是沈聿。
“行了,不打擾你休息。”溫博遠轉身欲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頭笑了笑,“對了,林同學。你的那篇關于匯率改革的文章我看過,寫得不錯。雖然我不懂經濟,但沈聿那家伙眼光毒,他看重的人,錯不了。”
門重新合上。
病房里恢復了那種昂貴的寂靜。
唐櫻這會兒才緩過神來,她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雙手抱頭,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
“知返……”
“嗯?”
“我收回之前的話。”唐櫻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著她,“你家這個‘氣象局’,他管的不是天氣。”
“他管的是人間疾苦,是生殺予奪。”
林知返沒有說話。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
此時正是清晨,京城的霧氣還沒散盡,陽光在云層后若隱若現。
她想起昨晚在寒風中,那個出租車司機嫌棄的眼神,想起那種像是要被整個世界拋棄的絕望。
而現在,她躺在這個恒溫恒濕、連輸液管都帶著溫度的房間里。
這就是沈聿給她的答案。
他沒有給她一句輕飄飄的“多喝熱水”。
他直接把她從泥濘里拔了出來,放在了云端。
這種溫柔,是雷霆萬鈞的,是霸道不講理的,也是……讓人恐懼的。
如果有一天,失去了這種庇護,她還能適應地面的堅硬和冰冷嗎?
枕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秦放剛送進來的新手機,里面的卡已經補好了。
屏幕亮起,依然是那個熟悉的備注。
國家氣象局
信息很短,只有四個字,卻像是一顆定心丸,又像是一道緊箍咒。
“醒了?聽話。”
林知返看著那兩個字――“聽話”。
眼眶突然就紅了。
她把手機貼在心口,感受著那里尚未平復的悸動。
沈聿,你這哪是救人。
你這是在我想逃跑的時候,用這種方式,把我的命,徹底扣在了你的手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