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京郊的四合院像一座沉默的島嶼,隔絕了外界的所有喧囂。
書房里沒開大燈,只有那一盞汝窯燈座的落地燈散發(fā)著暖黃的光。紅泥小爐上的茶水咕嘟咕嘟地響著,熱氣氤氳,模糊了沈聿此時的面容。
“贏得很漂亮。”
沈聿提起紫砂壺,將一杯色澤透亮的茶湯推到林知返面前。他的動作行云流水,聲音也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
林知返接過茶杯,指尖有些涼。
即使已經過了幾個小時,那種在大階梯教室里舌戰(zhàn)群儒、把對方釘死在恥辱柱上的腎上腺素余韻,依然讓她有些微微的心悸。
“我也沒想到會贏得這么徹底。”
林知返抿了一口熱茶,試圖平復那種依然有些急促的呼吸。
“原本我只是想反擊高遠的質疑,但那幾個關鍵數(shù)據的拋出點實在是太完美了。尤其是當我拿出那份1997年的電訊稿出處時,高遠的表情……”
她想笑,卻發(fā)現(xiàn)自己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
因為沈聿沒有笑。
他不僅沒笑,甚至連那雙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欣賞看她的眼睛,此刻都深邃得有些嚇人。
“知返。”
沈聿修長的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扣了兩下,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你真的以為,今天只是一場學術之爭嗎?”
林知返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什么意思?”
沈聿沒有回答。他拿起身旁的手機,按下了免提,撥通了一個號碼。
“季云飛,說。”
聽筒里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鍵盤敲擊聲,隨后是季云飛標志性的、帶著幾分機械冷感的匯報聲。
“司長,剛剛破解了沙龍后臺的數(shù)據日志。那個叫高遠的,在提問環(huán)節(jié)前三分鐘,接收了一封來自‘z教授’的加密郵件。郵件里附帶了三個刁鉆的問題模板,直指嫂……直指林小姐之前的研究盲區(qū)。”
林知返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有人給他遞刀子?遠和周教授構陷你的所有證據鏈。包括那封加密郵件。”
“林知返,我不會讓你輸。”
林知返怔怔地看著他。
原來他早就布好了網。哪怕她今天輸了,哪怕她是一個只會讀書的書呆子,他也替她兜住了所有的底,準備好了足以讓對方粉身碎骨的雷霆一擊。
這就是權力的滋味嗎?
也是被他護在羽翼下的滋味。
可是,除了感動,還有一種巨大的、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梁骨爬上來。
“所以……”林知返抽出手,輕輕放在桌面上,“我是因為你,才被針對的?”
沈聿的眼睫顫了一下。
“是。”
“于副部長?”林知返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又熟悉,,似乎在某些內部通報上見過。
“姓于的?”林知返對這個姓氏感到陌生,但在京城,這個姓氏本身就代表著某種份量。
“那個一直盯著司長的死對頭。”
“那個總想在棋盤上,搬走司長這顆子的人。”
“更有意思的是,周教授上周三晚上,在長安俱樂部,和于副部長的機要秘書,吃了兩個小時的飯。”
“更有意思的是,那位周教授上周三,在西山那間不對外開放的茶室里,陪著于家那位‘筆桿子’,喝了兩個小時的陳年普洱。”
電話那頭換了個聲音,是謝忱。依然是那副吊兒郎當?shù)恼Z氣,但此時聽起來卻透著股寒意。
“那個老狐貍動不了沈聿這棵大樹,就開始想辦法剪他的樹枝。那個高遠,不過是個沖在前面的小卒子。他們原本的劇本是:在沙龍上把你搞臭,定性為你利用‘不正當關系’獲取內部資料,進而影射沈聿私相授受,把火燒到司長身上。”
“這就是他們圈子里常用的那一套――敲山震虎。”
“嘟――”
沈聿切斷了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