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七點。
京大經管院第一階梯教室,連過道都塞滿了人。
空氣悶熱,混著奶茶味和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躁動。
名義上是聽“學術匯報”,實際上就是來看戲。
看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大一新生,怎么被博士師兄按在地上摩擦。
校園論壇甚至開了盤口,賭林知返幾分鐘哭出來。
講臺邊上。
唐櫻急的原地轉圈,手里的礦泉水瓶被捏得咔咔響。
“知返,這場面……”
唐櫻指了指臺下。
“法學院和新聞系的都來了?!?
“高遠那些迷妹占了前三排,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這哪是研討會,這就是公審大會?!?
林知返正在試著麥克風。
白襯衫,牛仔褲,高馬尾,一臉冷清。
“公審大會?”
她敲了敲話筒。
“還挺貼切?!?
“不過誰審誰,還不一定。”
門口一陣騷動,人群自動分道。
高遠來了。
深藍定制西裝,頭發一絲不茍,身后跟著四五個抱資料的博士生。
看著不像師兄,倒像個欽差大臣。
“高學長好!”
“學長。好好教教大一的小朋友怎么做人!”
前排女生開始尖叫。
高遠微笑揮手,走到第一排正中央坐下。
他沒看臺上的林知返。
先是掏保溫杯,喝水,然后慢條斯理地擺好錄音筆。
那動作慢得像在演默片。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頭。
那眼神,是俯視。
“學妹,”高遠沒用麥克風,嗓門卻夠大,“別緊張?!?
他眼里全是戲謔。
“既然你發帖求教,師兄自然知無不。今天帶團隊過來,就是幫你把把關。”
“畢竟學術嚴謹?!?
“天馬行空的幻想在宿舍聊聊就行,拿上臺面……會讓人笑掉大牙?!?
臺下哄笑四起,尤其幾個博士生笑得意味深長。
唐櫻想沖下去咬人,被林知返拉住。
“謝謝師兄?!?
林知返聲音清脆。
“既然師兄熱心,那就不浪費時間?!?
“燈光師,麻煩關燈?!?
啪。
教室黑了。
大屏幕幽光閃爍。
一行大字:
《關于“流動性陷阱”的本土化悖論――兼論高遠師兄模型中的三個邏輯硬傷》
全場安靜。
高遠的笑僵在臉上。
我去,這不是匯報,這是貼臉開大。
“在這之前,”林知返手里的紅外線教鞭點在屏幕上。
“我讀了高師兄發表在《經濟研究》上的成名作?!?
“完美的dsge模型,預測未來三年市場波動。”
“數學漂亮,公式華麗。”
ppt切換。
是高遠論文的核心函數圖,線條優美。
“但是?!?
林知返轉身,盯著黑暗中的高遠。
“師兄,你有個致命的前提假設?!?
“你假設市場里全是‘理性人’。”
高遠冷笑,坐著反駁:“學妹,大一課沒上好?‘理性人假設’是宏觀經濟學的基石。沒這個假設,模型怎么推導?這不是常識嗎?”
博士生們搖頭,一臉“果然是菜鳥”。
“常識?”
林知返笑了,笑得像沈聿。
“象牙塔里,是常識?!?
“但在真實的戰場……”
翻頁,畫面驟變。
不再是公式,是1997年泰銖崩盤當天的分時走勢圖。
紅色跌幅線垂直砸落。
“這是二十年前的風暴。”
“高師兄,你告訴我,這一天,這張圖上那些踩踏出逃的基金經理,跳樓的散戶,瘋狂拋售盟友貨幣的央行行長……”
“哪個是‘理性人’?”
高遠臉色變了。
但他反應快。
“這是極端情況,我們在討論常態模型,拿黑天鵝反駁常態分布,偷換概念。”
“偷換概念?”
林知返走下講臺。
逼向高遠。
氣場嚇得第一排女生往后縮。
“師兄,金融的本質是對‘不確定性’的博弈。”
“如果你的模型只能預測風平浪靜?!?
“那跟老農看云識天氣有什么區別?”
“甚至不如老農?!?
林知返居高臨下:“老農知道燕子低飛要下雨?!?
“你的模型在暴風雨前一秒,還顯示晴空萬里。”
“你!”
高遠猛地站起來,被大一新生比作不如老農,奇恥大辱。
“林知返,少耍嘴皮子?!?
高遠裝不住溫文爾雅了,聲音尖銳。
“說我不行?”
“那你拿個能預測‘暴風雨’的模型出來。”
“別光說不練?!?
“拿不出來,我就請院里給你個‘擾亂學術秩序’的處分?!?
全場屏息。
圖窮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