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上只燙著一個銀色的logo,像一滴淚,又像一把刀――一朵從骷髏頭骨的縫隙里,硬生生、血淋淋擠出來的白色鳶尾花。
“得,就你了。”
林知返有點脫力地把它撈過來,翻開了第一頁。搶不到香餑餑,那就從犄角旮旯里撿漏。沈聿以前總念叨,真正要命的情報,全他媽藏在沒人看的垃圾堆里。
“嘶……”
書頁翻開的瞬間,林知返倒抽一口涼氣。
這他媽是本攝影集。
還是那種尺度大到在國內(nèi)能直接給你連人帶網(wǎng)站一起404了的頂級一手戰(zhàn)地記錄。
粗糲的黑白照片,顆粒感糙得能把人眼睛剌出血。
斷壁殘垣后頭,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珠子直勾勾瞪著天空;陰冷潮濕的防空洞里,孩子手里那塊長了綠毛的面包;還有被炮火削掉半邊的婚紗店櫥窗,假人模特身上那件染血的婚紗……
那個鏡頭,太冷了。
冷得不像在拍人,像是在拍一堆等著在顯微鏡下被切片的冰冷細胞。
可偏偏就在那種能把人凍僵的極致冷酷里,又藏著一種能把人心臟活活捏爆的,滾燙的慈悲。
林知返看著看著,指尖都在發(fā)顫。
這攝影師絕對是個瘋子,純的,不要命的那種。只有把相機架在死神的鐮刀尖上按快門,才能拍出這種直沖天靈蓋的壓迫感。
她一口氣翻到封底。
干干凈凈。
作者簡介那欄,就兩行字,外加一張一看就是十幾年前拍的一寸黑白照。
kevingu。
如果你無法阻止戰(zhàn)爭,那就把傷口撕開給全世界看。――26歲普利策新聞攝影獎獲獎感。
林知返的視線,像被釘子釘死一樣,死死釘在那張照片上。
照片里的男人很年輕,下巴光溜溜的,套著件破破爛爛的戰(zhàn)術(shù)背心,嘴角沒皮沒臉地叼著根萬寶路。
那眼神狂得沒邊,像頭還沒被生活揍趴下的孤狼,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囂張地寫著“老子天下第一”。
雖然輪廓比現(xiàn)在青澀得多,但那雙眼皮的褶子,還有那個挺得有些刻薄的鼻梁……
“啪!”
林知返猛地合上書,動靜大得把對面剛坐下的一個男生嚇得一哆嗦。
她哪還顧得上別人。
腦子里“轟隆”一聲,像有一百噸tnt被同時引爆。
怪不得!
怪不得302門口總飄著一股子洗照片的化學(xué)藥水味兒!
怪不得那個神經(jīng)病滿屋子貼的都是尸體照片!
也怪不得他寧可天天抱著泡面啃,也要當(dāng)祖宗一樣供著那臺比他命還貴的徠卡相機!
顧星川。
那個滿嘴噴糞、拖鞋永遠只穿對一只腳的邋遢酒鬼鄰居……
竟然是那個消失了整整五年,江湖傳聞早就死在哪個犄角旮旯的戰(zhàn)壕里,連墳頭草都兩米高了的天才攝影師――kevingu。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