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征頓了頓,念出最后一句。
“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車廂里很靜。
林知返低著頭。
沒人看見,她的手指正死死摳著信封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一片蒼白。
緩緩歸。
這是那個男人最隱晦,也是最重的情話。
他在告訴她,他那邊所有的敵人,所有的麻煩,所有的爛攤子,他都清掃干凈了。
他在終點,鋪好了路,擺好了花,也溫好了茶。
只要她平安回去。
不催她,只要平安,晚一點也沒關系。
就算像烏龜一樣爬回去也沒關系,活著就行。
五年的委屈,五年的想念,這一刻全化成一股酸澀的暖流,直沖頭頂。
林知返深吸一口氣,把那點不合時宜的軟弱壓了回去。
這里是地獄,不是談情說愛的地方。
再抬頭時,她又變回了那個能跟五常代表拍桌子的“東方玫瑰”。
“告訴他,收到。”
簡單,干脆。
她把信揣進貼身的口袋里,挨著心臟放好。
然后反手,在那張布滿紅藍線條的戰術地圖上,重重一點。
“現在的撤離方案誰定的?”
旁邊的參謀愣了下,“是……聯合指揮部的參謀長,還有我們陸隊一起……”
“廢了它。”林知返那根白皙修長的手指,指著那條被標為綠色安全通道的a路線。
“這條路,看著是坦途,實際上是死路。”
陸征皺眉。
“顧問,這可是我們偵察兵昨晚用無人機探出來的。路況好,開闊地,正好發揮我們的火力優勢。反倒是另一條山路……”
林知返嗤笑:“開闊地?”
她從平板里調出一組數據:“k國黑市昨晚的燃油交易記錄,凌晨三點,七輛滿載的油罐車,在這個坐標消失了。”
她手指點了點a路線上的一處峽谷入口“我要是對方指揮官,我就把油罐車埋在路基下面,等你們這些開闊地愛好者開進去……”
林知返看向陸征:“都不用浪費一顆子彈,一點火星,就是個超大號的烤箱。”
陸征的后背,冷汗冒了出來。
這思路……完全跳出了戰術層面,這是從經濟,從物流,甚至是從犯罪心理的角度在打仗。
這就是沈聿帶出來的人?
“那……走哪?”陸征聲音有點干。
不知不覺,這輛指揮車里的空氣已經變了。
指揮權無聲的交接到了這個女人手里。
“這兒。”林知返的手指劃過地圖,指向一片黑色的,沒有任何道路標記的死地。“廢棄礦區。”
“走這里?”參謀嚇的筆都掉了,“這是絕路!里面還有二戰的雷區,根本沒路!”
“沒有路,就炸出一條路。”林知返盯著那片黑色區域,嘴角牽起一個近乎瘋狂的弧度。
“正因為是絕路,那幫搶錢搶女人的土匪才想不到我們會走這里。”
“陸隊長。”她抬頭,看著還在猶豫的陸征。“你家首長讓你緩緩歸,那是心疼老婆。”
“但我們不能真的緩緩,這里是戰場。”
“只有比敵人更瘋,更不要命。我們才能帶著那三百多個同胞,活著回家。”
“聽懂了?”
陸征看著她。
那雙眼睛里的光,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沈聿為了一個項目,自己一個人去對峙幾千個憤怒工人的那個下午。
果然是一家人,都他媽是瘋子。
但也只有這種瘋子,才能在死局里,劈出一條活路。
啪。
陸征腳后跟一磕,敬禮。
“聽您的。”
“全體都有。”他抓起送話器,吼聲如雷,“方案變更!目標礦區!”
“都把保險給老子打開!遇到任何會喘氣的非我方單位――”他看了林知返一眼。
林知返正低頭整理裝備,頭也沒抬,冷冷的補上兩個字:“清空。”
引擎轟鳴。
龐大的車隊像是被惹怒的鋼鐵巨獸,猛的調頭,甩開那條平坦大道,一頭扎進了那片黑色,充滿未知跟死亡的荒原。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封信。
沈聿,你想讓我緩緩歸。
那我就送你一份大禮,一份把天都捅個窟窿的大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