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有個地產大鱷的千金,那真叫一個漂亮,都賽過電影明星,還在晚宴上那是各種制造偶遇,又是裝崴腳又是灑紅酒的。”
“結果我們首長怎么著?”
“他叫來了服務員,給了人家一塊抹布,讓人家把地擦干凈,然后直接繞道走了。”
“后來圈里都傳開了,說沈部長這是練了什么絕世童子功,這是要成仙啊。”
林知返沒笑。
她抱著那個有些溫熱的水瓶子,眼眶有點發熱。
三分鐘。
那是他的潔癖,也是他在用最笨,最傷人的方式,守著那個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的她。
在這聲色犬馬,充滿了誘惑跟算計的權力場上。
一個正值盛年,權勢滔天的男人,硬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冰山,活成了一座廟。
“他就沒想過......萬一我不回來了呢?”
林知返低頭,盯著腳邊那塊被風化的碎石。
“怎么沒想過。”
陸征的聲音低了下去,像被沙子磨過。
“有一回喝多了,那是真喝多了,還是謝忱那小子給灌的。”
“首長就在那露臺上坐著,看著你之前住的那間廂房發呆。”
“我過去送醒酒湯。”
“就聽見他在那嘀咕。”
陸征模仿著沈聿的語氣,雖然不太像,但那種藏在骨子里的苦味傳達到了。
“他說......要是她不回來了,就把那幾棵海棠樹砍了吧。”
“留著看,心煩。”
林知返的眼淚,啪嗒一下,砸在軍大衣那墨綠色的布料上沁進去一小塊深色。
砍樹。
那個男人。
他不是心煩海棠樹,他是怕自己忍不住,看著樹就會想起樹下那個拿著剪刀亂剪一氣的姑娘。
怕那些思念長成藤蔓,把他最后一點理智給勒死。
“可第二天酒醒了。”陸征接著說,“他又請了個園藝師,專門去給那幾棵樹施肥。那叫一個寶貝,葉子上長個蟲子都要親自抓。”
“那就是個嘴硬心軟的主。”
“他在給你守著呢。”
“守著那個家,守著那些花,守著那條讓你回家的路干干凈凈的,不讓一點臟東西沾邊。”
陸征轉頭,很認真的看著她。
“所以啊,林顧問。那天在車里,首長讓給你帶話,說緩緩歸。”
“那是他怕你出事,怕你急中出錯。”
“但他心里。”陸征指了指北邊的星空。“他恨不得你長出翅膀,現在就飛回去。”
林知返抬起頭,擦掉了臉上的水漬。
她看著那片被戰火映紅了半邊的夜空。
沒有月亮。
只有幾顆稀疏的星,冷冷的掛著。
但她好像看見了。
看見了萬里之外,那個四合院的燈火,看見了那個男人,可能正站在那棵海棠樹下,也這樣抬頭看著天。
孤獨,倔強,守著一份男德典范的寡。
噗嗤。
她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鼻子里卻冒著酸泡。
“傻子。”她罵了一句,聲音卻溫柔的不像話。
“男德標兵啊這是,回去高低得給他頒個錦旗。”
陸征也樂了:“那是,錦旗上還得寫八個大字:守身如玉,婦女......不對,婦女絕緣體。”
氣氛松了下來。
那種沉重的讓人窒息的思念,在這一刻變成了一種有了歸處的動力。
林知返站起身,把那件軍大衣裹緊了些。
身上還是冷,但心里那塊冰化了,化成了滾燙的巖漿。
“休息吧。”她對陸征說,“明天還有一場硬仗。”
“不管是紅蝎,還是什么黑蝎。誰要是敢攔著我回家去給沈司長頒獎。”林知返踢了一腳地上的石頭,那塊石頭骨碌碌滾遠了。“我就把他的毒牙,一顆一顆給拔下來。”
陸征看著她的背影,那個背影不寬厚,也不高大。
但在這一刻,和記憶里那個站在談判桌前,為了國家利益寸步不讓的沈聿重疊了。
陸征摸了摸鼻子,苦笑一聲:“完了。”
“這下咱們首長那家庭地位,怕是懸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