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推辭,直接伸手把那枚雞血石從盒子里拿了出來。
入手只覺分量極沉,一股沁涼順著指尖直透骨縫。
“謝老爺子。”她握緊印章,手指收緊,“這權,我接了。這刀,我來當。”
大廳。
幾十號人圍坐在紫檀木圓桌旁,滿桌珍饈早已涼透,卻沒人動一下筷子。
秦芝端著蓋碗,有一搭沒一搭地刮著茶葉末子:“進去半個多小時了,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
旁側一個顴骨高聳的姑婆扯唇冷笑:“估計在里頭跪著挨訓呢。老爺子那脾氣,能容下一個外來的野女人在正堂放肆?”
沈培明坐在椅子上,雖然剛才被林知返戳穿了賬目,但他篤定老爺子會保他。
“大哥。”沈毅擦著額頭的汗,強撐著說,“那女人就是個瘋子,滿嘴胡說八道,老爺子肯定能明察秋毫。”
他話剛說完。
后堂的黑漆雙開木門,被人從里面拉開了。
嘎吱。
那聲響尖厲刺耳。
大廳里所有人的視線,唰地一下全掃了過去。
老李走在最前面。
他站在回廊臺階上,清了清嗓子:“傳老爺子話。”
老李的聲音在大廳里撞來撞去,中氣十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從今天起,沈家內宅,全權由大少奶奶林知返接管。”
“各房賬目,人事調度,都由主母一人定奪。”
大廳里瞬間像炸開了鍋,議論聲、倒抽氣聲混作一團。
秦芝手里的杯蓋“啪”地掉在地上,摔成幾瓣。
“你說什么?老李,你再說一遍!”秦芝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老李沒看她,退到一邊,讓開了路。
林知返從黑暗的長廊里走出來。
黑大衣披在肩上,步子很穩,高跟鞋踩出清脆的節奏。
沈聿落后她小半步,像個守護的影子。
林知返走到主桌前。
她指尖正把玩著一個巴掌大的物件。
路過秦芝面前時,她停步了。
啪。
手里的東西被重重拍在紅木桌面上。
那枚殷紅的雞血石印,在水晶燈下泛著幽幽的光。
那四個繁體篆字,像四把刀子,扎進在場所有人的眼睛里。
沈培明腿一軟,連人帶椅“哐當”一聲摔在了地毯上。
那是老太太的私印,是能定奪內宅生死、真真正正的催命符。
“怎么會……不可能,這不可能……”秦芝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死死盯著那枚印章,渾身都在抖。
林知返拉開椅子,坐下。
她沒看秦芝,視線越過大半張桌子,鎖定了對面抖得像篩糠的沈毅。
“大哥。”
林知返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叩,叩,叩。
“剛才在飯桌上,咱們聊到哪兒了。”
沈毅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弟……弟妹,那都是誤會……誤會……”
“沒有誤會。”林知返收回手,身體向后靠進椅子里,“剛才在書房,我已經跟老爺子把賬對完了。”
她聲音很輕,但在落針可聞的大廳里,每個字都像錘子。
“陸征。”她突然喊道。
陸征帶著兩個特戰隊員從后堂走出來,軍靴踩地的聲音砰砰作響。
“到,嫂子。”陸征立正。
“大哥剛才說,他那個盤子虧了八千萬。”林知返眼皮都沒抬,“帶大哥去后院地下室,讓他把這八千萬的流水,一筆一筆寫清楚。”
她指尖點了點桌面:“他要是寫不清楚,就敲碎他一根手指頭,算他一百萬。”
“敲滿八十根,要是還不夠填賬,連著沈二爺那份,一起敲。”
整個大廳,安靜地能聽見彼此的抽氣聲。
這哪是兒媳婦進門。
這是活閻王來收債了。
幾個特戰隊員直接撲上去,像老鷹抓小雞似的把沈毅死死按在桌上。
“爸,救我!媽,救我啊!”沈毅嚎得嗓子都破了。
沈培明癱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秦芝指著林知返的鼻子:“你……你敢在沈家大院用私刑!你還有沒有王法了?”
林知返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秦芝指過來的那根手指,用力向下一折。
“咔嗒。”
一聲脆響。
“伯母,您剛才不是教我規矩嗎?”
她看著秦芝疼得扭曲的臉,笑了。
“現在,印在我手里。”
“在這扇門里,我林知返的話,就是規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