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坐在我旁邊。”
老爺子一句話,為這場綿延五年的無名之戰,畫下了句點。
林知返看著那個被老爺子牽著小手,一臉懵懂塞進紅旗車里的兒子。
她沒跟著上車。
“我還有事。”她對老李說。
老李點頭哈腰:“明白,大少奶奶。車給您備著。”
林知返回到四合院。
沈聿已經在東廂的書房等她了。
他換下了一身西裝,穿了件黑色的絲質襯衫,袖口挽著。
黃花梨大書桌上,堆著小山似的賬本。
全是昨晚秦芝讓人連夜從各房各院搜刮出來的。
最上面那三本,是沈家名下那個慈善基金會的。
“過來。”
沈聿拍了拍身邊的椅子。
桌上擺著一碗剛煮好的小米粥,還冒著熱氣。
林知返走過去,默默坐下。
她沒動那碗粥,直接伸手拿過最上面那本印著“沈氏宗族慈善基金”的賬冊。
“先吃東西。”沈聿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
“不餓。”
林知返頭也沒抬,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飛快地劃過。
她看得極快,幾乎一目十行。
那雙在k國能從炮火里分辨出狙擊點的眼睛,此刻像一臺最高精度的掃描儀。
任何一個小數點,任何一筆不合邏輯的支出,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沈聿沒再勸,拉過另一把椅子,在她身側坐下。
沒看賬本,就看著她。
看她專注時微微蹙起的眉頭。只見她握著紅筆,在紙上圈下一個又一個圈。
書房里很安靜。
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o@聲。
一小時的時間倏忽而過。
林知返看完了三本足足有詞典那么厚的年度賬冊。
她停了筆。
“有問題?”沈聿問。
“有,但又沒有。”林知返揉了揉眉心。
“這三本賬,做得太干凈了。”
“每一筆捐贈、每一筆支出,都有據可查,票據齊全,審計報告也天衣無縫。”
她指著其中一頁:“干凈得像剛用洗潔精洗過一遍,假得讓人惡心。”
沈聿拿過賬本,看了一眼:“沈毅在接手這個基金會之前,在華爾街的德意志銀行干過兩年,專門負責給那些見不得光的富豪做資產剝離。”
“做假賬,是他的老本行。”
“我知道。”林知返拿起那碗已經半溫的小米粥,喝了一口。“但他留了尾巴。”
她用湯匙柄敲了敲賬本最后一頁的一個名字。
“愛琴海兒童藝術基金會。”
“這是我們基金會去年最大的一筆海外捐贈,金額為三千萬美金。”
”林知返說,“用來資助希臘貧困地區的兒童學習繪畫和雕塑。”
“聽起來很高尚。”沈聿放下賬本,“問題在哪?”
“問題在于,這個所謂的藝術基金會,去年一整年,只在雅典最破敗的貧民區開了一家畫室。”
“畫室里,只有一名老師和十二個學生。”
林知返放下粥碗,打開隨身帶來的平板電腦。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了幾下,一張極其復雜的資金流向圖出現在屏幕上。
“我剛才讓季云飛幫我查了一下。”
“這家藝術基金會的注冊地在巴拿馬,是個空殼。”
“它名下關聯著七家離岸公司。”
“這三千萬美金打過去之后,經過這七家公司的反復倒賬,被拆分成了三百多筆更小的資金。”
“最后,全部流向了同一個最終賬戶。”林知返把屏幕轉向沈聿,指尖點了點屏幕最下方:“你看這個最終受益人的名字。”
沈聿的視線落在屏幕最下方那個用紅色字體標出來的名字上。
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安娜?沃爾科夫。
那個歐洲財團的白手套,那個在辯論賽上被林知返打得體無完膚的女人。
“沈毅虧損的那八千萬美金,我一直覺得奇怪。”林知返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劃過,語氣里帶著一絲冷意:“憑他那點能耐,就算拿著沈家的錢去豪賭,也絕虧不到這么干凈徹底。”
“現在對上了。”她關掉平板。“他哪里是在做投資,分明是內外勾結,借著一款看似合法的金融衍生品當幌子,瘋狂地把沈家的錢往境外轉移。”
“那八千萬,大部分都進了安娜的口袋。”
“他這是在資敵。”
沈聿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不是氣沈毅的貪婪。
他氣的是沈毅的愚蠢,被人當槍使,還在美滋滋地幫人數錢。
“昨天在地下室,他招了多少?”林知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