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偏廳。
這地方不是用來待客的,是家族執行家法的地方。
黃花梨木長桌上,沒有茶水果盤,只有冷得刺骨的空氣。
幾十名沈家各房的核心成員分坐兩側,一個個腰桿筆直。
每個人的臉上都繃著一股勁,氣氛沉得嚇人。
主位空著。
沈老爺子坐在主位旁邊的太師椅上,閉眼盤著兩顆核桃,嘎吱作響。
林知返站在長桌盡頭。
她身后是一面白墻。
沈聿在她身后三步遠,身形不動,氣息也沉。
嘎吱――
偏廳的厚重木門被拉開。
兩個黑衣保鏢,架著沈毅進來。
他一身西裝皺巴巴的,頭發亂糟糟的,眼窩深陷,才兩天工夫,整個人便如同被抽干了精氣神一般。
他被死死按跪在長桌前的青石板地磚上。
“人到齊了。”
林知返開口,聲音不大,屋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拿著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
身后的白墻上,一束光打下來。
投影亮起。
第一頁,是沈毅挪用家族資金八千萬美金的流水明細。
每一筆的去向,都用紅線標得明明白白。
“這些,是大哥這兩年從家族海外賬戶里虧掉的錢。”
林知返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氣溫播報。
“當然,大哥不承認這是挪用,他管這叫高風險投資失敗。”
“爸,我……”
沈毅剛想張嘴狡辯。
林知返按了下手里的遙控器。
屏幕切換。
屏幕上,是一封加密郵件的截圖。
發件人一欄,清晰標注著雅典娜資本。
郵件內容,是針對剛果金g-3鈷礦的收購要約。
“為了填上這八千萬的窟窿,大哥很努力。”
林知返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眼神里帶著幾分冷冽的審視。
“兩天前,他接到一個天上掉下來的機會。一個像剛果(金)鈷礦那樣儲量驚人的鈷礦項目,參考洛陽鉬業kfm工程的收益水平來看回報率超過十倍。”
“據公開信息,洛陽鉬業kfm工程一期項目設計最大規模為采選冶礦石450萬噸年,達產后預計新增年平均9萬噸銅金屬和3萬噸鈷金屬,該項目也為洛陽鉬業帶來了顯著的盈利增長,2024年公司預計歸屬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達到128億元至142億元,其中tfm、kfm兩座世界級銅鈷礦的產能釋放貢獻巨大。”
屏幕一閃,十幾份銀行轉賬記錄躍入眾人眼簾。
每一筆轉賬的終點,都精準指向同一個匿名離岸賬戶。
“為了抓住這個機會,大哥抵押了自己名下所有的資產,還動了二叔藏在海外的保命錢。”
“東拼西湊,湊夠了五千萬美金的保證金,打給了對方。”
林知返的聲音陡然頓住,看著面如死灰的沈毅。
“可惜。”
屏幕切換,一份巴拿馬金融監管機構的文件赫然出現。
“這家所謂的雅典娜資本,只是一個注冊了三天的空殼公司。”
“所謂的g-3鈷礦,也根本沒有。”
“大哥轉賬完成后的第三分鐘,這家公司就宣布破產,賬戶里的五千萬美金,一下就轉走了,影子都沒了。”
全場死寂,如果說之前虧掉的八千萬是貪念作祟,那這打了水漂的五千萬,就是被欲望沖昏頭的愚蠢。
被人用最拙劣的套路,騙得底朝天,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你……你……”
他懂了,這是個局,從頭到尾給他一個人做的局。
“是你,是你做的局。”他嘶吼起來。
“是我。”林知返答得坦蕩,“那個給你牽線的安娜,是我的人。”
“那份五十頁的盡職調查報告,是我偽造的。”
“那家讓你深信不疑的倫敦調查機構,不過是我的一枚棋子。”
她一步步走向沈毅:“我給過你機會,沈毅。在湖心亭,我借你一個億,是想讓你收手。”
“但你沒有,你拿著那筆錢,想的不是補上窟窿,而是找個更大的賭局翻本。”
“貪婪,是你最好的墓志銘。”
“啊――!!”
沈毅突然像瘋獸般猛地撲向林知返,卻被身后的保鏢死死按捺住,臉頰狠狠壓在地磚上摩擦。
“救我!爸!救我!!”他扭過頭,沖著自己的父親沈培明哭號。
沈培明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著,半個字也擠不出來。
秦芝更是渾身脫力,直接癱軟在了椅子上。
“這種家族的敗類!留著他干什么!”
“送去紀委!送他去坐牢!”
“不能留,這是在挖我們沈家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