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作戰室里,只有服務器散熱風扇的嗡鳴聲,和鍵盤被急速敲擊的清脆聲響。
季云飛已經在這里坐了三十六個小時。
他周圍堆滿了東倒西歪的能量飲料空罐。
屏幕上的幽幽藍光,映得他臉色一片蒼白,眼中布滿了血絲。
他很煩躁,非常煩躁。
u盤里的數據是一座金礦,但也像一片沒有航圖的深海。
那個偽造證據的黑客,是個頂級高手。
一個真正的幽靈。
對方在完成栽贓后,抹除了一切直接痕跡。
就好像一個人走過雪地,卻沒有留下任何腳印。
這在物理世界里不可能。
但在數據的世界里,理論上可以做到。
季云飛知道如何追蹤,他有上百種方法可以揪出這個幽靈。
但所有的方法,都需要一個。
一絲痕跡,一小段異常的代碼,一個時間戳的錯位。
可他什么都找不到。
“操!”
季云飛低聲咒罵了一句,狠狠抓了把本就亂糟糟的頭發。
有力無處使。
這種感覺,快要把他逼瘋了。
就在這時,一杯溫熱的咖啡,被輕輕放在了他手邊。
林知返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清晨的微涼。
“急也沒用。”
她的聲音很平靜。
季云飛沒回頭,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大嫂,這家伙是個鬼,他把自己擦得太干凈了。”
“我跟了他兩天兩夜,他就像一縷青煙,鉆進數據交換的洪流里,就再也找不到了。”
林知返沒有催促,只是看著屏幕上那些億萬條不斷滾落的數據流。
“一個偽鈔專家,要如何分辨出最頂級的假鈔?”她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季云飛愣了一下,回頭看她,滿眼不解。
林知返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屏幕上。
“他不會去尋找一張完美無瑕的鈔票。”
“他會去尋找那臺印刷機獨有的,無法被消除的瑕疵。”
“是油墨的配比,是滾軸上微不可察的磨損,是裁切時零點零一毫米的偏差。”
“偽造者偽造的,不是一張完美的鈔票。”
“他偽造的,是那臺印刷機所有的,獨特的‘錯誤’。”
林知返轉過頭,看向季云飛。
“一個黑客,無論多高明,他也是個人。”
“他有自己的編碼習慣,有自己偏愛的攻擊路徑,有他自己都意識不到的,獨一無二的‘數據指紋’。”
季云飛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他眼中的血絲仿佛在這一刻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燃燒的火焰。
醍醐灌頂。
他一直在找那個“幽靈”完美的犯罪現場。
但他錯了,他不應該去找一個完美無痕的入侵。
他應該去找那個黑客,獨有的,無法被模仿的“瑕疵”!
“我明白了!”
季云飛猛地轉過身,像是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他不再追蹤那個消失的ip地址,而是重新編寫了一套搜索算法。
他要搜索的,是一種“行為模式”。
一種在海量數據中,不斷重復出現的,帶著特定個人風格的“筆跡”。
他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
屏幕上,數據流的滾落速度陡然加快了百倍。
億萬顆數據流星,在他的眼前劃過。
他要做的,是在這片流星雨中,找到那一顆特定的,帶著獨特燃燒痕跡的塵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作戰室里,只剩下服務器的嗡鳴和季云飛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突然。
“滴――”
一聲輕響。
屏幕上瘋狂滾落的數據流,戛然而止。
其中一行不起眼的代碼,被系統自動標紅。
那是一個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冗余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