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部大樓的走廊里,空氣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兩個剛入職不久的年輕干部,抱著文件從茶水間出來,壓低了聲音交談。
“聽說了嗎?上面給巴黎那個項目,派了個新的顧問。”
“早就傳遍了。說是沈部長的夫人。”
“嘖,真正的天潢貴胄。聽說直接給了最高權限,也不知道是來鍍金的,還是真有本事。”
一個略帶譏諷的聲音插了進來,是隔壁辦公室的一位前輩。
“什么顧問,叫‘文化大使’才對。人家一句話,比咱們跑斷腿一年都管用。”
酸味幾乎要溢出屏幕。
走廊盡頭,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司長端著茶杯走過,聽見了幾句議論,只是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這渾水,不好
下午兩點,專項會議室。
冰冷的紅木長桌,光可鑒人,倒映出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
桌上,每一個座位前都擺著一個整齊劃一的白瓷茶杯,里面泡著經年不變的茶葉,但從頭到尾,無人觸碰。
項目組的老成員們已經到齊,清一色的深色干部夾克,表情嚴肅,正襟危坐。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林知返走了進來。
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套裙,長發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一走進來,會議室沉悶壓抑的氣氛驟然一緊。
她沒有在主位落座,而是直接走到了投影幕布旁。
“各位,時間寶貴,我們直接開始。”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已經看完了項目組之前的全部方案。”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坦白說,我很失望。”
“這份方案,更像是一份產品說明書,而不是一份文化溝通計劃。我們不是在向西方世界推銷一件商品,我們是在嘗試與他們進行一場平等的對話。”
“你們的方案,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自說自話的獨白。”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位新來的“夫人”,開場白會如此鋒利,不留半分情面。
坐在長桌中段的一位老資格司長,姓李,他緩緩地放下了手里的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長輩規勸晚輩的語氣,慢悠悠地開了口。
“林顧問,我們很感謝你提出的寶貴意見。”
他刻意在“林顧問”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不過,外交工作,非同兒戲。尤其是這種關乎國家形象的重大項目,穩定,是壓倒一切的前提。”
“你年輕,有海外經驗,想法活躍,這很好。但有時候,太過激進,反而容易出亂子。”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圖窮匕見。
“何況,你還是沈部長的夫人。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外界過度解讀。這件事,還是穩妥些好。我們慢慢來,不著急。”
這番話,說得綿里藏針。
既站在了“國家立場”和“穩妥”的制高點,又不動聲色地用“沈聿夫人”這個身份,給她套上了一層無形的枷鎖。
會議室里,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知返的臉上,想看看這位年輕的“夫人”,要如何應對這記軟刀子。
林知返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她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急于辯解。
她只是,平靜地,拿起了桌上的遙控器。
“李司長。”
她開口了。
“您剛才的話,有兩點錯誤。”
“第一,我在這里的身份,是外交部特聘的文化戰略顧問,林知返。”
“第二~”
她抬起眼,目光逐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
“我今天來,不是聽取各位的意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