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四合院的氣氛,是從管家秦放那張風云變幻的臉上,開始變得不對勁的。
林知返從基金會開完會回來,剛踏進院門,就看到秦放站在書房門口,整個人像一尊被風化了千年的石像,一動不動。
“秦叔,怎么了?”
秦放像是沒聽見,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眼神空洞地望著書房里面。
林知返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了過去。
“棉棉呢?”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秦放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發出了一個氣音。他抬起那只微微顫抖的手,指向書房里面。
林知返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書房還是那個書房,莊重,肅穆,空氣里都飄著一股權力的厚重感。
沈聿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上,還攤著一份未處理完的、帶著絕密標識的文件。
一切如常。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了墻上掛著的那副《松鷹圖》上。
那副畫,是沈老爺子最珍愛的藏品之一,出自名家之手,筆法蒼勁,畫中雄鷹目光如電,傲立于蒼松之上,氣勢逼人。
然而此刻,那只本該睥睨天下的雄鷹,眼角被添上了幾根卷翹的、長長的睫毛。
而在它那凌厲的鷹喙上方,一個碩大的、粉色的蝴蝶結,正以一種極其幼稚的筆觸,囂張地宣告著自己的存在。
蝴蝶結旁邊,還畫著幾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林知返的血壓,在那一刻,飆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又吸一口氣,才沒讓自己當場暈過去。
她扶著門框,指著那幅“杰作”,聲音都在發抖:“沈、沈棉?”
“小姐……在里面。”秦放的聲音,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絕望。
林知返走進書房。
只見她四歲的女兒,沈棉,正踩在一張椅子上,手里攥著一整盒還沒用完的彩色蠟筆,踮著腳,努力地想給那只鷹的翅膀,再添上幾筆彩虹。
她畫得極其認真,小小的身子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晃動,嘴里還念念有詞。
聽到腳步聲,她回頭,獻寶似的指著自己的畫。
“媽媽,你看,我畫得好看嗎?”
林知返扶住額頭,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沈棉,你知不知道你畫的是什么?”
“是老鷹呀!”沈棉眨著一雙酷似沈聿的、清澈無辜的大眼睛,“可是它一個人站在這里,好孤單哦。我給它畫了蝴蝶結和小花陪它,現在它是不是開心多啦?”
這套神邏輯,讓林知返所有的道理都堵在了喉嚨里,上不來,也下不去。
就在這時,沈念知也放學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察覺到氣氛不對。當他看到書房里那幅慘遭“毒手”的《松鷹圖》時,一向冷靜自持的少年,臉上也出現了裂痕。
他快步走進去,一把將還在試圖創作的妹妹從椅子上抱了下來。
“沈棉!”他學著大人的樣子,皺起眉頭,“你又闖禍了,這是太爺爺最喜歡的畫,你怎么可以在上面亂畫?”
沈棉被哥哥訓了,小嘴一癟,眼看就要掉金豆豆。
“可是……可是爸爸書房里的畫都沒有我的好看……”她小聲嘟囔著,邏輯再次清奇。
念知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副少年老成的樣子,仿佛已經提前預見了自己未來十幾年“操碎了心”的命運。
林知返正頭疼著該如何跟老爺子交代,秦放又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臉色比剛才還要慘白。
“夫人……不好了……”
“季先生的那個……那個手環……被小姐拿去……喂魚了……”
林知返眼前一黑。
季云飛的那個手環,代號“星塵”,是他的最新心血,據說整合了最新的生物傳感和數據加密技術,全球就這么一個原型機。
前兩天他來的時候,被棉棉纏著要,他沒舍得給,沒想到……
一行人又急匆匆地趕到院子里的魚池邊。
只見那個充滿未來科技感的銀色手環,正躺在魚池底,屏幕還在頑強地閃爍著幽藍的光,幾條紅色的錦鯉,正好奇地圍著它打轉,仿佛在研究這個新來的、會發光的鄰居。
林知返顫抖著手,撥通了季云飛的電話。
“云飛……你的手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