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黼和蔡京聯手了。”
高堯康看著他。
“查賬?”
“查賬。”童師閔說,“不是軍器監的賬,是高家軍需。”
他頓了頓。
“五年前,西北軍需采買,有批皮貨經高太尉的手。”
高堯康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記得那批皮貨。
不是高俅經手的。
是他。
那是他穿越后第一個生意,五百張羊皮,從殿前司報損單子里劃出來,做成皮靴手套銷往邊境。
賬目干凈。
流水清晰。
稅契齊全。
可有一件事,他沒法說清楚。
那批皮貨的來路。
“高兄。”童師閔看著他,“那批貨,有問題嗎?”
高堯康沒有立刻答。
三息。
五息。
他開口。
“貨沒有問題。”
他頓了頓。
“來路經不起查。”
童師閔沉默。
他知道“來路經不起查”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貪墨。
是比貪墨更難解釋的東西。
他站在原地,看著高堯康。
然后他說:
“那批貨,三年半前就銷完了。”
“經手的人,西北軍需庫去年走水,燒了半庫檔冊。”
“皮貨行的賬,三年一清。”
他頓了頓。
“清完了。”
高堯康看著他。
童師閔沒有躲他的目光。
“我來之前,已經辦妥了。”
他的語氣很平。
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堯康沉默了很久。
“多謝。”他說。
童師閔搖搖頭。
“我不是幫你。”
他看著高堯康。
“高家倒了,下一個就是童家。”
他把風帽重新戴上。
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沒回頭。
“還有一件事。”
“王黼要的不是火藥坊。”
“他要的是你。”
他推開門。
夜風灌進來。
他的背影很快沒入黑暗。
沈萬金的提議,是在第二天上午。
他頂著兩個烏眼圈,把一疊禮單攤在案上。
“衙內,草民打聽過了。”
“王少宰喜歡書畫,尤愛李思訓的青綠山水。”
“京東路剛出土一卷唐人山水殘卷,賣家開價三千貫。”
他頓了頓。
“這禮,咱送不送?”
高堯康拿起那疊禮單,看了一眼。
放下。
“不送。”
沈萬金急了。
“衙內,王黼是少宰!蔡京都不敢正面得罪他!咱低個頭,送份厚禮,先把這事按下――”
“按下之后呢?”
沈萬金噎住了。
高堯康看著他。
“送禮是喂狗。”
他的語氣很平靜。
“狗喂飽了,還會咬人。”
“喂不飽,咬得更兇。”
沈萬金張了張嘴。
他想說,那咱就喂到它飽。
可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衙內說的是對的。
狗不會因為你喂過就不咬人。
它只會記住,誰手里有肉。
“那咱怎么辦?”他聲音發苦。
高堯康沒有答。
他看著窗外。
很久。
“登州那邊,”他說,“還能買到紅腹錦雞嗎?”
沈萬金愣了一下。
“……能。”
“買。”
沈萬金不明白。
這時候買錦雞干什么?
燉湯嗎?
可他沒有問。
他只是說:
“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