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
“沒有線。”
高堯康說:
“現在有了。”
阿福抬起頭。
“衙內的意思是……”
“派人。”高堯康說。
“扮成皮貨商、藥材販子,什么身份都行。”
“燕京、云州、蔚州。”
“能進一個是一個。”
阿福喉結滾動。
“……是。”
他轉身要走。
“阿福。”
阿福停住。
高堯康看著他的背影。
“這件事,”他說,“只進你一個人的耳。”
阿福沒有回頭。
他站在那里,脊背僵了三息。
然后他說:
“衙內放心。”
他走了。
腳步聲很輕。
像踩在刀尖上。
童師閔是當夜來的。
他沒走正門。
直接從弓弩院后墻翻進來,落在吳師傅曬藥粉的竹架旁邊。
吳師傅這次沒被嚇著。
他頭也不抬,繼續篩他的顆粒。
“童公子,衙內在值房。”
童師閔點了點頭。
他走進值房。
高堯康坐在案后,手里捏著一份真定府的密報。
見他進來,沒起身。
“童兄。”
童師閔在他對面坐下。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開口。
“聯金作戰……”
他頓了頓。
“能贏嗎?”
高堯康把密報放下。
他看著童師閔。
“你問的是哪一路?”
童師閔說:
“西路軍。”
“種師道。”
“還有……”
他頓了一下。
“家父。”
高堯康沒有立刻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漆黑。
只有遠處城樓的燈火,一豆一豆,像快要熄滅的殘燭。
“金人的騎兵,”他說,“一人三馬,晝夜可馳三百里。”
童師閔沒有接話。
“他們的鐵浮圖,人馬俱甲,沖陣如墻。”
“他們的拐子馬,兩翼包抄,專切步兵側后。”
他轉過身。
“大宋有什么?”
童師閔沉默。
高堯康替他說:
“神臂弓,射程二百步,可透重甲。”
“床子弩,一箭可貫三人。”
“火隆5疝肌17鹛燉住!
他頓了頓。
“這些金人都有。”
“他們沒有的――”
他停了一下。
“大宋也沒有。”
童師閔抬起頭。
高堯康看著他。
“西軍可戰。”他說。
“種經略練兵三十年,麾下三萬邊卒,是能跟西夏人換命的兵。”
“可朝廷不給他們換命的機會。”
他走回案前。
“這一戰。”
“宋軍遇上遼軍,若運籌得當,有機會。”
“遇上金軍――”
他沒有說下去。
童師閔替他說了。
“必敗。”
兩個字。
像兩塊石頭。
砸在值房的青磚地上。
很久。
童師閔站起來。
他沒有告辭。
只是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沒回頭。
“家父的副使……”
他頓了頓。
“是我。”
高堯康看著他。
童師閔的背影在燈火里,像一張繃得太緊的弓。
“家父老了。”他說。
“有些話,我說他不聽。”
“你說了,他未必聽。”
他推開門。
夜風灌進來。
“可我想讓他知道。”
他沒有回頭。
“有人在看。”
他走了。
腳步聲很快隱沒在夜色里。
高堯康站在原地。
很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