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靜下來。
沈晦站在那兒,盯著高堯康看了半天。
“你小子,”他忽然笑了,笑得有點意味不明,“行啊。”
高堯康抱了抱拳,姿勢標準得能當教材:“多謝沈安撫。”
沈晦擺擺手,跟趕蒼蠅似的:“別謝我。要謝就謝童家那位。他那封信來得是時候,不然我還真不好直接動手――畢竟鄭懷義是轉運使,論品級跟我平起平坐。”
他頓了頓,眼神往高堯康臉上瞄。
“不過話說回來,你那些證據,哪兒淘換來的?”
高堯康面不改色:“軍器監天天跟物資打交道。進進出出的,總得知道東西是哪兒來的、往哪兒去的。時間長了,自然攢了點。”
沈晦盯著他,眼神跟x光似的。
“就這?”
“就這。”
沈晦又笑了。這回笑得挺大聲。
“行。你不說,我不問。反正――”
他話說一半,擺擺手,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回過頭。
“對了。你說的那個什么精兵據險、百姓內遷的章程,寫出來沒?寫出來給我看看。”
高堯康說:“已經寫好了。”
沈晦愣了一下:“什么時候寫的?”
“上個月。”
沈晦看著他,眼神有點復雜。過了幾秒,搖搖頭。
“你小子,”他說,“是不是什么事兒都提前想三步?”
高堯康想了想:“習慣了。”
沈晦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背影消失在門口。
院子里又安靜了。
蘇檀兒彎腰,把地上那些賬本一本本撿起來。拍拍灰,摞好,動作跟整理自家衣柜似的仔細。
楊蓁站在高堯康旁邊,盯著他看。看得有點久。
“你那些證據,”她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什么時候開始弄的?”
高堯康說:“從趙村回來之后。”
楊蓁算了算時間。那是三個多月前。
“你那時候就開始查他們了?”她眼睛睜大了一點,“那會兒你可還不知道會有人來查你吧?”
高堯康沒說話。
楊蓁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有點陌生。
不是那種壞了的陌生。是那種――你以為你看懂了,結果發現下面還有一層。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軍器監的院子里,他問她“你自己想”。她想了三個月。好像有點想明白了。
但又好像沒完全明白。
她想再問點什么,張了張嘴,又不知道從哪兒問起。
蘇檀兒抱著賬本走過來。經過高堯康身邊時,停了一下。
“高衙內,”她說,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我爹來信了。”
高堯康看著她,等下文。
蘇檀兒說:“他說,想來汴京走一走。拜拜碼頭。”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點飄,沒看高堯康。
高堯康點點頭:“什么時候?”
“下個月。”
高堯康想了想:“讓他去。到了汴京,報我名字。我爹會見的。”
蘇檀兒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高太尉?”
“嗯。”
蘇檀兒看著他。眼神有點復雜。像是有話想說,又不知道怎么開口。
“你……你就這么讓他去?”她聲音壓得更低了,“你爹那邊……你不需要先打個招呼什么的?”
高堯康說:“我爹那邊,我寫信。”
蘇檀兒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她抱著賬本走了。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有點長。長到楊蓁都注意到了。
楊蓁看看蘇檀兒的背影,又看看高堯康。眉毛挑了挑,但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