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樹林邊上。高堯康站在那兒,看著北邊。
北邊是汴京的方向。天邊上,有一片紅。不是晚霞。是火光。城還在燒。
楊蓁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想什么呢?”
高堯康說:“想以后。”
楊蓁說:“以后是什么?”
高堯康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你記得土門關嗎?”
楊蓁說:“記得。”
“那時候我說,咱們要一起,看到新天。”
楊蓁點點頭。
高堯康看著那片火光:“新天還沒來。”
楊蓁握住他的手:“會來的。”
他轉過頭,看著她。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輕,很短。但確實是笑。
“走。”他說,“往西。”
他們轉過身,往樹林里走。
那天下午。又有消息傳來。
不是探路的。是聯號的人。
一個滿身是泥的年輕人,從林子外頭跑進來。跑到高堯康面前,從懷里掏出一張油紙包著的紙條。
“高都指……聯號的消息……從南邊來的……”
高堯康接過來。打開。
紙條上就幾行字。但他看了很久。
楊蓁湊過來:“寫的什么?”
高堯康把紙條遞給她。
楊蓁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抬起頭。
“康王……登基了?”
高堯康點點頭。
“南京應天府。改元建炎。”
楊蓁愣在那兒。
“新皇帝?”
“嗯。”
“那……那咱們怎么辦?”
高堯康沒說話。
他站起來。看著那些人在的方向。
一千多人。有兵,有工匠,有書生,有女人,有孩子。有的在包扎傷口,有的在發(fā)呆,有的抱著親人哭。
他看了一會兒。然后轉身,往林子深處走。
“我去找張叔夜。”
張叔夜帶著自己收攏的殘兵二千多人,在不遠的山坳里,一個小帳篷里。他也收到消息了。
兩個人對坐著。中間擺著那張紙條。
沉默了很久。
張叔夜先開口:“你怎么想?”
高堯康說:“雙線。”
張叔夜看著他:“什么意思?”
高堯康說:“你去。我?guī)送鳌!?
張叔夜愣住了:“我去?去哪兒?”
“投奔新官家。”
張叔夜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你呢?”
高堯康說:“蜀地。”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圖,攤開。
“蜀中。易守難攻。有糧。有鐵。有人。”
他看著張叔夜。
“你去勤王,維系正統(tǒng)的旗號。我去蜀地,建立穩(wěn)固的根基。兩線并進。誰倒了,另一個還能撐住。”
張叔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高堯康。
“你知道,這一分開,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高堯康說:“知道。”
張叔夜看著他:“你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