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曉東連連躬身道謝,額頭的細汗順著鬢角滑落,藏在袖管里的手卻悄悄攥緊了。他心里門兒清,只要張志霖不下死手、不給省紀委施壓,憑著自已在河東摸爬滾打幾十年攢下的人脈,未必不能疏通省紀委的關系,保住這一身烏紗,甚至全身而退。
今天來市政府,本就是他的緩兵之計,更是一場小心翼翼的試探——他想見機行事,看看能不能拿錢收買張志霖,但好像根本開不了口,看來此人不收錢的傳不是空穴來風。
抱著最后一絲希望,薛曉東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試探的怯懦,又藏著幾分孤注一擲的急切:“感謝市長的大恩大德,我給您帶了點‘土特產’,在車上放著……”
“滾出去!”
話音未落,張志霖的聲音驟然炸響,沒有絲毫猶豫,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厲聲斥責,那眼神冷得像冰,直直刺向薛曉東。
薛曉東嚇得渾身一哆嗦,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方才那點僥幸瞬間煙消云散。他語無倫次地禱告求饒,嘴里反復念叨著“我錯了,我錯了”,連頭都不敢抬,戰戰兢兢地退出了辦公室,才敢跌跌撞撞地“逃離”。
張志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從政這么多年,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直接上門,拿錢收買自已,還是個年過半百、在官場浸淫多年的老油條。
他眼底滿是不屑: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讓一個腐敗分子留在崗位上,自已還要用他,想想都覺得膈應。
……
晚上十一點,張志霖感覺有些累,準備去洗漱,就在辦公室休息。
沒想到,市紀委書記陳刑枷推門而入,手里還拿著一瓶酒、一份涼拌牛肉、一包花生米,笑著說道:“榮升市長,好歹喝點酒慶祝一下。”
張志霖開始泡茶,笑著回道:“這可犯紀律了,得讓錢家楨‘守門’。”
陳刑枷打趣道:“我就是紀委的,你還怕人查?再說,誰大半夜會跑到并州市長辦公室查喝酒?”
張志霖擺了擺手說:“選完后,我才是常務副市長,現在慶祝為時尚早,不過這瓶酒得喝,這兩天忙的連軸轉,真有點累了,喝點解解乏。”
陳刑枷把菜擺開,拿了兩個大杯子,把酒倒滿,二人開始小酌。
喝了一大口后,陳刑枷問道:“雖然錢家楨問題不大,但他好歹‘伺候’過王浩成,你準備一直用他?”
張志霖愜意的放下杯子,說道:“既然沒問題,那有什么不能用的?錢家楨能力不錯,對辦公廳最為熟悉,可以讓我的工作無縫銜接,用他是最好的選擇!”
接著,他話鋒一轉,問道:“市委副書記的位置,明年會空出來,你有沒有想法?還是辦幾個大案,去沖一沖省紀委副書記?”
這話讓陳刑枷陷入了兩難,這個問題他經常考慮,至今沒個結果,于是直接把問題拋給張志霖:“我是你要到并州的,至于下一步去哪,由你做主,反正我會一直給你打輔助。”
張志霖指了指他,笑道:“給我出難題?讓我替你負責?你倒會躲清閑!依我之見,以你嫉惡如仇的性子,還是在紀檢系統深耕吧,想必你也更喜歡這個工作。下一步沖省紀委,等做出成績,打出威名,向中紀委進發!”
陳刑枷干脆應道:“行,聽你的!你指東,我就打東,你指西,我就打西,一切行動聽指揮!”
雖是玩笑話,但也是他第一次表明心跡,明確態度和從屬關系。
張志霖端起杯子,兩人碰了下,大大的蒙了一口,一切盡在不中。
接著,陳刑枷又說起了正事:“焦煒現在的辦案能力相當強悍,招數又多,僅僅一天,就把婁凡縣那個農業局局長嚇得半死,估摸著他扛不了幾天就會‘撂’。據我們掌握的線索,一旦他交代問題,薛曉東和李忠必然要被‘咬’出來,后續該如何處理?”
張志霖稍作沉吟,回道:“明天下午,我去趟省委,給耿書記匯報一下情況。薛曉東、李忠和耿書記關系不大,依他的性子,估計會把線索移交省紀委,嚴查嚴辦!”
陳刑枷建議道:“如果空出來崗位,能不能下放一名紀委副書記?好給焦煒騰位置。”
張志霖心中了然,問道:“提拔焦煒,你們紀委內部會不會有人反對?”
陳刑枷笑道:“你這就小瞧焦煒了,他的辦案能力已經被紀委認可了,再加上他會做人,把上下關系處理的妥妥帖帖。放心吧,這不還有我嗎?能壓得住!再說,馬洋都提副處級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