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的斥責聲如雨點般砸來,兩人垂著頭,臉頰滾燙得像是要燒起來,滿心都是說不出的羞愧。但他們心里反而踏實了,因為罵你,就說明事情還沒到無可挽回的地步,組織還沒有徹底放棄你。最怕的反倒是不理不睬、不聞不問,那才是真要動真格,大概率是要被“拿下”了。
果然,怒火宣泄了一陣,張志霖沉聲道:“去找張娟書記,馬上把‘贓款’退了,聽候處理!”
馬東趕緊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書記,我們這就去辦!求您看在我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饒過我們這一次。我們保證,以后再不會再犯錯誤,一定在您的領導下,清清白白做事,老老實實做人,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張志霖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不要說廢話了,先拿出態度!具體怎么處理,得黨委會研究決定!”
看著兩人如蒙大赦般,弓著腰、小心翼翼地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張志霖端坐在椅子上,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說實話,他確實動了惻隱之心。都是從農村出來的,深知吃“公家飯”多不容易。為了幾萬塊錢,把兩個干部的飯碗砸了,他有些于心不忍,下不了那個狠手。
但這件事不可能就此揭過,該處理的必須處理。張志霖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第二天一大早,蔡澤墨趕到回水灣,匯報了縣委、縣政府近期了一些重點工作,以及縣里的小道消息。這成了他的日常工作,而且越干越來勁,簡直成了專業的情報收集員,努力證明自身價值。
張志霖很關注縣里的局勢和動向,因為回水灣想發展,方方面面都得靠縣里支持。但縣領導和部門之間的爭斗,他無意摻和,只想守好自已的一畝三分地。
上午十點,紀檢書記張娟進來匯報,農經站站長馬東和干部劉濤,分別上繳了6.5萬和3萬元,主動說明是“違規挪用”崔家溝村民的水淹地補償款和防滲渠開挖費用。
張志霖沉思片刻,說道:“張書記,你去崔家溝跑一趟,看看之前到底有多少補償款沒有發放到位,牛放有沒有把錢送到村民手中。還有,其它村有沒有類似的貪腐情況。待會我給謝萬源交代一下,讓他陪你跑一趟,就開三菱車去。”
“好的書記,我先回辦公室準備一下。”
等人走后,張志霖立刻把民政站站長謝萬源叫到辦公室,交代道:“你配合張娟書記,待會去一趟崔家溝,查查水淹地補償款和防滲渠開挖費的貪腐情況,看看牛放有沒有把補償款發放下去。”
謝萬源心里一喜——本職工作之外的委派,其中暗含的器重意味不而喻。他當即挺直腰板:“請書記放心,我這就去張書記那里報到,保證把您交辦的任務落實好!”
張志霖繼續說道:“最近這幾個月,你抽空干好本職工作,把主要精力都放在配合紀檢工作上,重點是各村兩委紀律作風整頓。記住,務必‘只做不說’,不能讓各村察覺到風聲,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謝萬源二話不說就應了下來,退出辦公室時,腳步都透著難以掩飾的輕快。他仿佛已經看到黨委委員的席位在向自已招手——書記早先說過年底要提拔兩名班子成員,自已作為七站八所負責人里第一個主動靠上去的人,這步棋顯然走對了!
……
河東省委,財政廳廳長王秋皓給趙學安書記匯報完工作后,語氣帶著幾分斟酌:“書記,國慶假期前,國慶假期前我去財政部銜接資金時,預算司的俞東升司長,隱晦地提了個小要求。”
趙學安抬了抬眼,饒有興致地追問:“說說看,什么要求?如果不過分,那就給他辦了,畢竟他是預算司司長,河東的財政工作少不了他的支持。”
王秋皓匯報道:“財政部下來個選調生,在河中市永安縣掛職副縣長,俞司長的意思是掛職期滿后,希望他在地方留任。”
趙學安聞,指尖在桌面輕輕一頓,忽然問道:“是不是叫張志霖?金融學博士?還是楊正堯的學生?”
王秋皓愣了愣,隨即點頭:“確實叫張志霖,但我不知道他是楊正堯的學生。”
趙學安笑了笑:“前段時間,中組部的張升局長也提了這個人,意思和俞東升差不多。河東這么大,哪還不能安排一個副處級?你直接應下俞司長就是。不過辦事靈活些,借著這個由頭,爭取給咱們多爭取點實際好處,他手頭里能多漏出來點,你這個財政廳長日子就能好過些。”
王秋皓心領神會,當即笑道:“書記放心,我知道該怎么做!”
……
河中市委書記劉子昂,正在給組織部長程凱元安排工作,座機忽然響了。
他看了看號碼,趕忙接通,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書記好,您有什么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