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霖，快坐！”師博文快步上前，聲音里藏不住焦灼，“報告你看過了？措辭……到底怎么樣？”

張志霖沒多語，解鎖手機調出文檔，遞過去時特意叮囑：“縣長，您自已看就好，內容絕不能外傳。”

“這個你放心，我懂規矩！難得你現在還替我著想！”師博文幾乎是雙手接過手機，指尖都帶著點顫抖。可目光剛落在標題上，他臉上的期待便瞬間褪去，只剩一片沉郁——《關于趙長城項目“開膛破肚”式破壞的核查報告》，單是標題里的“開膛破肚”四字，就像一把重錘砸在他心上。

再往下看，“違法成本過低”“地方監管嚴重失職”“存在利益輸送嫌疑”……每一行字都像冰錐，扎得他呼吸發緊。等通篇看完，師博文再也撐不住，身子一沉癱坐在沙發里，雙手無力地垂在膝上，半天沒說一句話。辦公室里靜得可怕，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敲得人格外心慌。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眼底滿是沮喪，聲音也透著疲憊：“志霖，看來以后，咱們是沒法再搭班子了。但不管怎么說，這份情我記在心里。回水灣那500萬無息貸款的擔保資金，我已經簽好字了，你現在去跟財政局對接。我知道，現在我說的話恐怕沒人聽了，但這份簽字，還具備行政效力。”

張志霖看著他眼底的落寞，忍不住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懇切：“感謝縣長支持！我還是那句話，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雷遲早要爆，這次最起碼還沒讓人‘粉身碎骨’，蟄伏一段時間，你一定能東山再起！”

師博文聞，眼底閃過一絲微光，隨即又化為釋然的笑，他看著張志霖，語氣鄭重又帶著期許：“借你吉吧。志霖，你有學歷、有能力，更重要的是有人品，將來你一定能直上云霄！老哥以后回了省里，會看著你成長的——咱們，來日方長。”

聽話聽音，張志霖估計師博文已經找好了去處，應該是省里哪個部門。

張志霖前腳剛走，師博文后腳就出了縣政府，去了市政府。張志霖剛才說的情況，他得給市長匯報。

……

下午四點，張志霖趕到市委。馬剛科長進去通報后，他立即被劉子昂書記接見。

進門后，張志霖畢恭畢敬道：“書記，我來匯報工作。”

正低頭批閱文件的劉子昂聞聲抬頭，鏡片后的目光掃過他，嘴角先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抬手示意對面的沙發：“志霖來了，坐下說。”

張志霖規規矩矩地坐了半邊身子，待劉子昂合上文件，才開口匯報道：“書記，幸不辱命！經過溝通，督導組已經同意把垃圾處理場的問題移交給市政府，但他們也附帶提了一個要求。”

“你說！”劉子昂身體微微前傾，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

“市發改委有位科長，想提拔為發改委副主任兼市重點項目辦主任。”

作為執掌一方的市委書記，劉子昂向來不喜歡被人拿捏分寸，更反感這種“談條件”式的挾制。他眉頭微蹙，手指停住動作，沉吟了足足半分鐘，才沉聲道：“組織用人要講原則，領導崗位本來就稀缺，不可能一人雙崗。你協調溝通一下，二者只能選其一！”

“好的，書記，我下午回去后就反饋。”

劉子昂點了點頭說：“要注意措辭，請督導組理解市委、市政府的難處，不要把關系鬧僵，畢竟他們還沒走，后續還要打交道。人家手里拿著‘尚方寶劍’，咱們惹不起呀！”

接著，他話鋒一轉，問道：“志霖，調查報告你看了沒有？”

“報告我暫時沒拿到完整版本，但當時在督導組辦公室，我偷偷拍了些關鍵頁面的照片，您先過目。”張志霖連忙掏出手機，解鎖屏幕后，雙手捧著遞到劉子昂面前。

劉子昂接過手機，掃了眼屏幕上的照片，又抬眼看向張志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懂得隨機應變，考慮得很周全，不錯！”

他低下頭，一張一張仔細翻看照片里的內容，原本還算平和的臉色，隨著目光移動漸漸沉了下來，眉頭也越皺越緊，辦公室里的氣氛不知不覺變得凝重。

十分鐘后，劉子昂把手機遞還給張志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這次處理的人恐怕不少，你能提前拿到這些信息，幫市委爭取了緩沖時間、贏得了主動，做得很好。哎，處理人最終還得市委、市政府下手，我們得給環保部和省委、省政府交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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