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余正陽的腦子炸裂了,仿佛有驚雷在腦中劈過,太可怕了!
如果呂躍鋒倒臺,那市長杜浩然怎么辦?那可是嫡系中的嫡系,能獨善其身嗎?自已又將如何自處?要知道為了上縣長,他可是給呂躍鋒“進(jìn)貢”過不少呀,會不會被連根拔起,一起卷進(jìn)這趟渾水里?一連串的疑問和擔(dān)憂瞬間涌上心頭,讓他徹底慌了神,冷汗順著后頸往下淌。
足足緩了一分鐘,他才勉強壓下喉嚨口的發(fā)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志霖,這消息……接洽嗎?會不會是空穴來風(fēng)?”
張志霖緩緩搖了搖頭,語氣沉得像塊鐵:“縣長,你知道我的性子,如果只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我都不會給你透露這個消息。或者可以等幾天,中紀(jì)委的專案組肯定會有‘動作’——到時候一切就清楚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余正陽心里的不安卻沒減反增,他還是忍不住追問道:“那……消息的來源,可靠嗎?”
張志霖臉上閃過一絲為難,卻還是耐著性子把話說透:“我一個好友在專案組,縣長,盡于此!”
“明白,明白!”余正陽猛地反應(yīng)過來,連忙擺了擺手,示意自已懂了其中的忌諱。
但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屁股癱坐在身后的沙發(fā)上,背脊彎了下去,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往日里的從容與威嚴(yán)蕩然無存,只剩下滿滿的不知所措。
這會,他已經(jīng)自顧不暇,哪顧得上理會萬源洗煤廠的問題。
沉默像潮水般漫過辦公室,良久,余正陽才抬起頭,眼底帶著難掩的感激,聲音也啞了幾分:“志霖,謝謝你能把這么重要的消息透露給我,這份情老哥記下了!唉……要是呂躍鋒真被拿下,我恐怕……我恐怕過不了這個坎了。不瞞你說,當(dāng)初為了爭這個縣長的位子,我給呂躍鋒送過錢,而且數(shù)額還不小。”
張志霖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斟酌著語氣勸慰:“縣長,老話說得好,亡羊補牢,猶未為晚。到了這種關(guān)鍵時候,旁人幫不上太多,最終唯有自救!”
“你是說……坦白從寬?”余正陽的瞳孔猛地一縮,聲音里裹著濃濃的遲疑,尾音都在發(fā)顫,“可萬一呂躍鋒沒把我供出去呢?我這一主動交代,豈不是畫蛇添足,把自已往死路上推?而且那么多錢,我怎么說明來源?”
張志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誠懇卻也帶著幾分無奈:“縣長,利弊得失,終究得你自已拿主意。我只知道,時間不等人。這次面對的是中紀(jì)委專案組,他們來者不善,抱僥幸心理恐怕不是明智之舉!”
又是一陣沉默,良久,余正陽起身說道:“志霖,我現(xiàn)在腦子太亂,得回去好好捋一捋。無論最后怎么樣,老哥這輩子都念你的好!你放心,這個消息,我絕不會給任何人透半個字。”
看著余正陽離去時愈發(fā)蕭瑟的背影,張志霖心里五味雜陳,活生生的例子就擺在眼前,一個清晰的念頭愈發(fā)堅定:在從政這條路上,不能心存半分僥幸,唯有徹底斬斷貪污腐敗的念頭,才能走得坦坦蕩蕩,不至于將來某一天,戰(zhàn)戰(zhàn)兢兢、寢食難安,最終落個身陷囹圄、追悔莫及的下場。
……
回到辦公室,余正陽給秘書交代,今天閉門謝客,他要為自已的前途命運做一場孤注一擲的決斷。
世間行當(dāng)皆有門道,官場更是如此。余正陽能在仕途上輾轉(zhuǎn)多年,靠的不是運氣,他有一條精心維系了十年的“信息暗線”——省紀(jì)委監(jiān)察三室主任張偉。
早在張偉還是副主任時,余正陽便深諳“長線投資”的道理,每逢節(jié)假、遇事相求,從不間斷地“上供”,十年下來,兩人早已超越普通上下級,成了心照不宣的“自已人”。
辦公室里只剩下時鐘滴答作響,余正陽在寬大的辦公桌后坐立難安。他反復(fù)拿起手機,通訊錄里“張偉主任”的名字被點亮又熄滅,糾結(jié)了足足一個多小時,才終于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通鍵,但電話很快被掛斷。
半小時的等待,漫長得像一個世紀(jì)。當(dāng)手機終于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正是“張偉主任”時,余正陽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抓起手機,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卻藏不住緊繃的焦慮:“主任,打擾了,現(xiàn)在方便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