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鋒一轉,耿延博的神色愈發凝重:“問題的關鍵在于,再好的謀劃,距離落地實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并州的城中村情況很復雜,產權結構交錯、人員構成多元、空間分布零散,再加上散落其間的歷史遺存,讓拆遷安置工作成了塊難啃的硬骨頭。稍有不慎就會引發矛盾,很多工作一遇到阻力就被迫擱置。這時候,就需要有人敢挑重擔、迎難而上,敢于啃硬骨頭、拔硬釘子、打硬氣仗!”
張志霖微微一笑,自信地回道:“書記,您把我要到并州,不就是干這個的?別的我不敢自吹自擂,但‘下河不怕漩渦多’的膽量,一抓到底的韌勁還是有的。只要您一聲令下,我愿意‘最燙手的山芋’、攻‘最堅固的堡壘’,逢山開路、遇水架橋,豁出這160斤去爭、去搶、去干!”
聽聞這番擲地有聲的表態,耿延博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愈發振奮:“好!我就欣賞你這種不畏艱難、不懼挑戰的膽色,還有敢為天下先的魄力!咱們就一起放開手腳干,打破思維定勢堅冰,以大無畏的勇氣,去闖前人未闖過的路,去做前人未做過的事,在改革創新中打造并州的品牌、模式和經驗!”
張志霖話鋒稍緩,主動亮短、打了劑“預防針”:“書記,得跟您交個底——我還年輕,格局不大、境界不高,有時候缺乏大局觀念、協同意識,導致做事易沖動,經常惹亂子。在永安的時候,沒少給趙峰書記惹麻煩……”
耿延博抬手一擺,當即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你莫非覺得,我不如趙峰?盡管放心,你還能把并州的天捅破?就算真捅破了,又有何妨?不破不立!并州當下的腐朽之風、污濁之氣,早就該好好清掃一番了!志霖,我當你的后盾,希望你以一往無前的奮斗姿態,在發展并州的奮斗中綻放出耀眼的光芒,樹立起足夠的威望——唯有如此,我才能真正放心把并州的擔子交到你手上!”
這番話著實讓張志霖受寵若驚,一股沉甸甸的壓力與使命感瞬間涌上心頭。他挺直腰板,語氣堅定如鐵:“感謝書記的信任在栽培!我堅信,只要我們千方百計幫助群眾排憂解難,將群眾安危冷暖時刻放在心上,始終堅持一切從為了群眾的利益出發,就沒有戰勝不了的歪風邪氣、牛鬼蛇神!”
頓了頓,他推心置腹地說道:“書記,關于‘造城’,我認為本質是改善民生,城市及格標志是實現‘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百姓必須是改造的受益者而非受害者。所以,我打算上任后,先大范圍走訪一遍,了解清楚群眾所急、所想、所困、所盼,再針對性地推進工作,很多矛盾從源頭就能化解?!?
“就該如此!”耿延博頷首,語氣卻愈發急切,“但速度必須加快,我等不起,并州更等不起!”
……
就這樣,兩人聊的熱火朝天,從并州的發展藍圖到下一階段的具體部署,很快便達成了高度共識。
談話間,耿延博也特意提點了幾位可用的人手。可張志霖聽著,心里卻忍不住泛起嘀咕——書記在用人上未免也太過“保守”了些。就這么寥寥數人,頂得了多大的事?難怪眼下不少工作,總是雷聲大雨點小,遲遲打不開局面。
他心里門兒清,想干成一番事業,第一步就得攥緊主動權,把局面牢牢握在手里。而攥緊局面的根本,就是聚攏一群能扛事、敢沖鋒的實干之人,這才是干事創業的不二法門。
這大概就是新老兩代干部的思維鴻溝了。像耿延博這樣的老牌領導,信奉的是“平衡”二字,習慣在迂回博弈中尋求妥協,又在妥協的夾縫里謀發展。
可張志霖信奉的是“快刀斬亂麻”的雷霆手段,在他看來,既然志不同、道不合,那都是橫亙在前的絆腳石、攔路虎,斷無姑息遷就的道理,唯有一腳踢開,才能掃清障礙,大步向前。
暮色沉沉壓下來時,時針已經悄無聲息地爬過了三個鐘頭。耿延博抻了抻有些僵硬的腰桿,笑著起身:“肚子開始鬧革命了,走,回家吃飯?!?
張志霖聞立刻跟著站起來,語氣里帶著幾分懇切的推辭:“書記,這么晚了,就不去家里打擾了吧?改天,我略備薄禮,再去看望阿姨?!?
耿延博聞擺了擺手,眉宇間透著幾分隨和:“不講那些虛禮,你今天剛到,外頭的館子哪有家里舒坦。回去下幾碗手搟面,炒個雞蛋柿子、柿子辣子,咱再小酌幾杯,豈不美哉?”
話說到這份上,張志霖再推辭就顯得生分了。他只得應下,卻還是補充了一句:“那就聽書記的,但好歹我得拎點水果過去,總不能第一次上門就空著手。”
話音未落,他已經摸出手機,撥通了司機牛鵬的電話,低聲交代了幾句。
二人剛踏出辦公室,等待多時的張宏昌立刻迎了上來。他從未見過書記和誰聊了這么久,心里對張志霖的分量,不覺又重了幾分。
“宏昌,”耿延博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地吩咐道,“你跟司機先回,今晚我坐志霖的車走?!?
“好的,書記!”張宏昌應聲的聲音,比平日里低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