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涕泗橫流的表態,也沒有拍著胸脯的豪壯語,這份沉穩反倒讓張志霖心里很是舒坦。他一向覺得,智者寡,愚者善辯,真正能扛事,從來都是人狠話不多。
車子緩緩駛入龍潭片區的街巷,兩側斑駁的墻體、晾曬在外的衣物,還有隱約傳來的爭執聲,都在無聲訴說著這里的復雜與棘手——一場硬仗,已然拉開序幕。
到了小區門口,北城區區長姜勤光早已帶著住建局、街道辦的一眾領導等候在那里。
看到張志霖從車上下來,姜勤光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堆著熱切的笑容,語氣里滿是期盼:“歡迎張秘書長來北城區檢查指導工作!您在永安縣的拆遷舉措,堪稱神來之筆,我們早就翹首以待,就盼著您來給北城區指點迷津!”
張志霖面帶溫和的笑容,伸手與眾人一一握手。打完招呼后,他轉頭看向姜勤光,笑容斂去幾分,語氣變得鄭重而堅定:“姜區長,耿書記下了死命令,趕今年六月,這十三個小區必須全部完成拆遷清零。這不僅是市里的重點工程,更是政治任務,也是我到并州接下的第一份差事。我已經給耿書記立了軍令狀,不達成目標,絕不收兵。走,咱們進去看看,這些小區的拆遷到底卡在哪,存在哪些問題?!?
姜勤光連忙點頭,快步跟上張志霖的腳步,一邊引著路,一邊滿臉愧疚地解釋道:“秘書長,說起來實在慚愧,是我們工作不到位,沒能啃下這塊硬骨頭,耿書記因為這事多次批評我們了。不過這片區的問題確實棘手,主要是早年開發商違規操作,擅自更改規劃,導致不少房屋產權混亂,有證房、無證房、集資房混在一起,界限難分;再加上不同開發商承諾的補償標準不一,補償方案始終難以達成一致,都是些積年累月的歷史遺留問題,牽一發而動全身啊。”
張志霖腳下不停,沿著小區入口的土路往里走,眉頭微微蹙起:“新官不能不理舊賬,歷史遺留問題再難,也得一步步解決。咱們現在不糾結過去的原因,只聚焦當下的問題,以及能落地的解決辦法?!?
走進小區,入眼的破敗不堪更甚??油莸穆访嫔仙⒙渲槭?、塑料袋和枯枝敗葉,幾處低洼處積著烏黑的泥水,散發著淡淡的腥臭。
兩旁的樓房大多墻體剝落,露出斑駁的水泥底色。樓道口的防盜門早已銹跡斑斑,有的虛掩著,有的直接掉落在一旁,露出漆黑的樓道。墻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廣告,層層疊疊,如同頑固的癬疾,還有用紅色油漆涂寫的“拆”字,早已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
不遠處,幾位老人坐在墻角的小馬扎上曬太陽,看到一行人過來,眼神里滿是警惕與審視,交頭接耳的議論聲隨著風飄了過來,帶著幾分不滿與怨氣。
張志霖放緩腳步,臉上換上和煦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去,語氣親切問道:“大爺、大媽,咱這的房子有些年頭了吧?”
一位老頭嘴里念叨著:“這破房子,冬天漏風夏天漏雨,住著真是遭罪,可補償款談不攏,我們也不敢搬??!你們是領導吧?當官得為民做主呀,不要像區上那些官僚,屁事都干不了!”
姜勤光臉色有些尷尬,連忙上前解釋:“秘書長,這個小區的居民大多收入不高,主要擔心后續的安置問題。我們前后組織了八次協商會,每次都因為意見分歧太大談崩?!?
有個老頭大聲說道:“八次?我連一次都沒見過你!存在這么多問題,整整一年,從來沒人搭理我們!”
張志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些布滿皺紋的臉龐,語氣放緩了幾分:“你們的顧慮能理解,拆遷不是簡單的‘一拆了之’,得讓大家拆得放心,以后住得舒心。請大家放心,你們的問題今年一定解決,我叫張志霖,是市委的,電話號碼是138……有什么問題,大家可以給我電話、發信息,我會一管到底!”
“這小伙說話中聽,看著像干實事的人。我們不是不講理,也不是想漫天要價,但政府做事,最起碼得公平、公正吧?不能讓老實人吃虧……”
張志霖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耐心地聽著老人們的吐槽與訴求,筆尖在紙上快速滑動,把老人們反映的補償標準、安置房配套、協商機制缺失等問題一一詳細記錄下來,還時不時追問幾句細節。
聊了快半個小時,他才緩緩起身告辭,轉身朝著樓上走去。腳步沉穩而堅定,他已經做好了直面一切難題的準備。
上樓的時候,姜勤光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他低頭點開,是區委書記張衛華發來的信息:情況如何?張志霖意欲何為?”
姜勤光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回復簡意賅:來者不善!剛已經下了死命令,六月底前,必須全部完成拆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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