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建光立時躬身應道:“秘書長,解放路的上訪案子我經手過,里頭的癥結比較了解,您這邊請!”
登車之際,張志霖腳步稍頓,淡聲吩咐:“建光,上我的車,路上說一下解放路的情況?!?
姚建光應聲上車,余光瞥見身后一眾干部正斂眉垂目,立在原地目送,方才那幾分敷衍早已蕩然無存,眉眼間滿是敬畏。顯然,是張志霖剛才的強勢和氣場把他們鎮住了。
坐進車里,姚建光心頭暗嘆:官場上的“勢”,無影無形,卻又真實可感、影響深遠。有人身居高位,批示如泥牛入海,號令似石沉大海,看似權柄在握,實則離心離德、勢單力孤;有人品秩未必顯赫,卻能一呼百應、令行禁止,憑的是真抓實干攢下的民心口碑,站隊時精準踩穩的派系船舷,更是于困局之中殺出重圍的那股銳氣與硬骨。
汽車引擎平穩地低鳴著,姚建光側身朝向身旁的張志霖,語氣帶著幾分懇切的恭敬:“秘書長,我是咱市委辦公廳的‘老兵’,承蒙耿書記栽培,我才有機會來南城區任職,提攜之恩常感念于心!您到任后,工作上大刀闊斧、雷厲風行,我們都很振奮。往后您但有所命,我任憑驅使,絕無二話!”
這一番話,幾乎是納頭便拜的姿態,雖說略顯急切唐突,但也在情理之中。張志霖指尖輕輕叩了叩膝蓋,臉上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平和:“耿書記先前確實專門跟我提過你,說你是個能扛事、會干事的人。咱們都是在市委領導下開展工作,往后常來常往,互通有無便是?!?
話音剛落,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直視姚建光:“志勇書記去省廳已成定局,下一步,張慧大概率要接任區委書記。對此,你怎么看?”
“咯噔”一聲,姚建光心頭像是被重錘狠狠敲了一下,瞬間回過神來——這哪里是隨口閑聊,分明是張志霖對他的投石問路。此刻必須知無不、無不盡,稍有隱瞞或含糊,這靠上去的機會,怕是要付諸東流。
他深吸一口氣,稍作沉吟,眼中的猶豫瞬間褪去,語氣懇切又決絕:“對秘書長,我不敢有半分私藏!張區長的心思,從來就沒放在工作和民生上,滿腦子都是升官發財,對各類工程項目格外熱衷。
您有所不知,南城區的大小項目,沒有她點頭,就算方案再成熟也得擱著,副區長們基本沒什么自主權,就連馬志勇書記,在項目上也插不上手、說不上話。
說到這里,他話鋒一頓,語氣里添了幾分憤懣:“至于拆遷工作,據我所知,從頭到尾就開了一次部署會,完全是‘以會議落實工作’。然后各部門互相推諉扯皮,沒人愿意擔責,更沒人主動牽頭推進,導致拆遷進度停滯不前。張區長打的如意算盤是,等她接任了區委書記后,就不再理會拆遷這個麻煩事,是典型的遇到困難就避而遠之?!?
最后,姚建光眼神堅定,語氣篤定:“如果讓她接任區委書記,對南城區的干部群眾來說,絕對是一場災難!南城區的發展大計,也只會淪為鏡花水月!這不僅會加劇全區政治生態的惡化,搞亂干部隊伍的價值取向,侵蝕干部肌體的健康,更會滋生畸形的官商勾兌圈子和官場利益同盟,把南城區的風氣徹底帶歪!”
張志霖聽罷,指尖依舊輕輕叩著膝蓋,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追問了一句:“她在南城區的風評,到底怎么樣?”
姚建光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諱莫如深的無奈:“她整人很有一套,在‘上面’也有關系,大家是敢怒不敢!而且她把權力把的很牢,南城區的領導干部們,想干事的伸不開手腳,能干事的磨沒了心氣兒,到最后全成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甩手掌柜,私下里都盼著她離開南城區。”
張志霖轉過頭,望向車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聲音淡了幾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領導干部坐在這個位置上,就得以民為本,聚焦民生痛點,破解治理難題,實實在在為百姓謀福祉、為地方創實績。任何與之背道而馳,把權力當作謀私工具的人,最終都逃不過身敗名裂的下場!”
他看向姚建光,語氣多了幾分提點:“建光,對付歪風邪氣,要敢于同歪風邪氣硬碰硬,更要善于用巧勁破局。記住,斗爭的目的不是爭一時輸贏,是護民心、守規矩。硬骨頭要啃,但得先找對牙口;暗礁要炸,但得先算準水流,這才是為官之道。”
話點到這里,已是再透徹不過。若是連這點弦外之音都聽不明白,那也別在官場里混了。姚建光連忙挺直腰板,沉聲應道:“秘書長放心,我知道該怎么做了,定不會讓您失望!”
張志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重新將目光投向遠處的天際線,眸色深沉如海。
張慧的所作所為,都在他的預料之中。要動這盤錯綜復雜的棋,必先布好暗線,方能在最關鍵的時刻雷霆一擊。無論如何,都絕不能讓這樣的蛀蟲,在并州地界上再興風作浪、侵蝕根基!
到了解放路一個老舊小區,下車的時候,張志霖狀似隨意道:“紀委書記曹耀峰,你們可以多交流一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