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整,包廂的實木門被輕推開,藍嘉迅快步走了進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襯得身形挺拔,臉上掛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淺笑,開口說道:“抱歉,實在走不了,只能待一個小時,今天就不陪你喝兩口,以茶代酒。”
周賢順手拿起茶壺為他斟上一杯溫熱的雨前龍井,茶湯清亮,香氣裊裊。
他將茶杯推到藍嘉迅面前,笑意溫和:“你身不由已,可以理解,咱聊聊天就行,順便幫我解解惑。”
藍嘉迅也不客套,語氣帶著幾分篤定:“你是咱華大扛鼎之人,政績、口碑都擺在那兒,明年回燕城是板上釘釘?shù)氖隆R牢矣^察,概率會去兩個部門——組織、政法!”
周賢微微頷首,指尖輕叩桌沿,神色平靜無波。藍嘉迅的判斷,與他的猜測差不多向。
他稍一沉吟,話鋒一轉,語氣里添了幾分鄭重:“正堯專家型領導,年富力強,他明年能不能再進一步,這很重要。”
藍嘉迅聞,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瞬,沒有給出明確答復,語氣諱莫如深:“正堯省長的能力毋庸置疑,但越是專家型干部,到了更高層級,質疑越大,考量的越多,我現(xiàn)在沒有看出明顯的端倪。”
他抬眼看向周賢,目光銳利卻不張揚:“那位置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牽扯著各方勢力的博弈與平衡。師兄目前的短板,在于缺乏多崗位的歷練背書,不是說沒機會,得看領導的用人導向,也得借勢。”
周賢指尖一頓,眸色沉了沉——官場晉升從不是單靠能力,時機、人脈、局勢,缺一不可。
藍嘉迅忽然話鋒一轉,臉上漾開一抹淡笑,語氣也輕快了些:“正堯師兄那個學生倒是造化不淺,領導很關注。”
周賢聞頷首,眼中掠過一絲贊許:“他是85年的,按政治年齡算,今年才31歲,已經(jīng)到了市委常委的位置,還獲得了全國優(yōu)秀縣委書記的殊榮,在同年齡段是拔尖的,進入視野在情理之中。”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領導的印象也不是一天形成的。”藍嘉迅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語氣帶著幾分提點,“書記,好苗子就得大力培養(yǎng),他現(xiàn)在缺的不是光環(huán),是實打實的歷練。太多嶄露頭角的后輩,若沒有高人引路、履歷加持,最終都泯然眾人,再耀眼的光環(huán)也可能轉瞬即逝!”
周賢說道:“這小子深受耿延博重視,想把他放在市委副書記的位置上,當成嫡傳弟子來培養(yǎng)。”
藍嘉迅微微一笑,回道:“書記,我覺得你無需有任何顧慮。耿延博能走到這一步,實屬偶然,他憑的是深厚的群眾基礎,不過也就止步于此了。志霖在河東成長,有他的照拂和悉心栽培是一大幸事!”
“你說的沒錯,我終究要走,耿延博無派無系,這反而成了他在河東的優(yōu)勢,因為他代表的是河東人民,這點誰都不能忽視。有他照拂,志霖在河東確實能順風順水。”
“所以,這個副書記要給志霖。而且是你給,不能是耿延博給。”
周賢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在我走之前,這事要落實到位!”
藍嘉迅笑了笑,抬腕看了看表,起身致歉:“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眼下博弈正酣,我會留意風聲,咱們得沉住氣,不急于表態(tài),有時候‘只拉弓不放箭’,反而能看清更多東西。”說罷,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步履匆匆地離開了包廂。
周賢獨自端坐桌前,目光落在杯中已然舒展的茶葉上,陷入了沉思。
杯中雨前龍井早已微涼,茶湯澄澈卻難掩沉滯,恰如眼下這撲朔迷離的局勢,表面風平浪靜,底下卻藏著洶涌暗流,唯有步步為營、審慎前行,方能行穩(wěn)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