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剛推門而入,腰桿挺得筆直,語氣恭敬卻不含半分怯懦:“市長,志霖書記讓我來對接北城區400億的城建專項資金。”
話音落下的瞬間,王浩成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猛地一頓,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胸腔里一股無名火“騰”地竄起,沖到喉嚨口時幾乎要化作一句“滾出去!”
可話到嘴邊,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抬眼看向朱志剛,眼底的厲色像淬了冰,語氣沉得能滴出水來:“張志霖想干什么,逼宮?你先回去,這筆錢事關重大,我需要研究,還要征求分管領導和相關部門的意見?!?
“好的,市長。”朱志剛沒有多,也沒有絲毫爭辯,只是微微頷首,轉身輕輕帶上了房門。
走出辦公室后,他找了個靠墻的位置站定,如同一尊門神般,目光堅定地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他的姿態不卑不亢,既沒有刻意挑釁,也沒有半分退縮,就那樣靜靜地守候著,用行動踐行著張志霖的指示。
走廊里人來人往,路過的干部們瞥見朱志剛的身影,都下意識放慢了腳步,眼神里帶著幾分好奇與探究,卻沒人敢上前搭話。
市政府因這道特殊的“風景”,添了幾分微妙的壓抑。
不知過了多久,秘書抱著一疊文件,輕手輕腳地走進市長辦公室。
剛把文件放在桌角,王浩成沉聲詢問:“朱志剛走了沒有?”
秘書心里一緊,小心翼翼地回道:“沒有,市長。他還在您辦公室門口站著,一動不動的?!?
王浩成沒有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桌面,腦海里反復回響著張志霖之前的陳詞,又浮現出朱志剛此刻守在門外的場景。
他清楚,張志霖這是鐵了心要跟他死磕到底。若是執意不批,傳出去,很可能會被人添油加醋、夸大其詞,落得個“不作為”、“罔顧民生”的罵名,恐怕還會引發更大的風波;可若是批了,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更像是向張志霖低頭認輸,自已顏面何從?這讓他陷入了兩難,眼底滿是糾結與沉郁。
……
五點半,王浩成走出辦公室,一眼就看到了朱志剛,像個堅守崗位的哨兵,在他門口“站崗”。
看到市長出來,朱志剛立刻微微欠身,語氣依舊恭敬:“市長好!”
王浩成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眼底的情緒復雜難辨,有怒意,有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最終,他什么也沒說,只是狠狠瞪了朱志剛一眼,轉身邁開大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辦公樓。
朱志剛望著市長離去的背影,緩緩挺直了背脊,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了些許。今天的使命已經完成,明天,他依然會準時出現在這里,繼續這場沉默的對峙。
當晚,張志霖硬剛市長的“新聞”,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全市的各個角落。
機關單位的辦公室里,酒桌的閑談中,甚至是街頭巷尾的茶館里,人們都在津津樂道地討論著這件事。
“聽說了嗎?張志霖讓朱志剛區長,在市長辦公室門口站了一下午!”
“可不是嘛!400億的城建資金,市長不想批,張志霖這是硬剛到底了!”
“我看啊,還是張志霖敢為老百姓辦事,市長這是故意刁難!”
“誰說不是呢?張志霖這是不畏強權,為了民生據理力爭,市長卡著資金不批,怕是挪用給自已的項目!”
各種版本的傳越傳越細,越傳越生動,仿佛每個討論的人都親眼所見一般,說兩人吵得面紅耳赤……在無形中形成了一股強大的輿論壓力,干部群眾的看法出奇地一致:市長刻意刁難,秘書長張志霖不畏強權,據理力爭,為民請命。
……
第二天早上八點,王浩成準時上班。
剛從電梯出來,那道熟悉的身影就撞入眼簾——朱志剛已經筆挺地站在他辦公室門口,像尊紋絲不動的石雕像。
王浩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作為一市之長,他在各個部門、各個區縣都安插了眼線,全市的風吹草動幾乎逃不過他的耳朵。
昨晚,他已經聽到了一些風風語,對自已非常不利。他篤定,這是張志霖暗中策劃的輿論戰,要逼自已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