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匯報漸近尾聲，張志霖早已如坐針氈，正欲起身告辭，不料趙長有直接點明：“市一建是市政府重點扶持的骨干企業，手握13項工程施工總承包特級資質，還承擔著市里多項重大任務。永安那兩個新城項目，要重點考量這家公司！”

“好的市長，我會重點考慮。”張志霖只能暫且應下。官大一級壓死人，若是市長在工作上干預、阻撓，永安怕是要舉步維艱、一事無成。

……

8月25日，省委常委會召開會議，研究部署當前重點工作，永安縣兩個新城建設項目順利獲批。

這一總投資超百億的民生保障工程，迅速吸引了各界目光聚焦，讓各路大神聞風而動。內行人都清楚，這個項目有中省專項資金打底，付款進度穩定、回款風險低，只要能拿下項目，便會穩賺不賠。

不管你是何方神圣，使出何種神通，最終落腳點都在永安縣政府。因為項目的招標組織、承建單位選定等關鍵環節，均由永安縣政府拍板。

于是，張志霖的電話成了熱線，被各級領導徹底打爆了！不過還沒有重量級的領導下過“死命令”，讓他暫時還不至于焦頭爛額。

官場流傳這么一句話：權力就是補品，缺什么、補什么！你是從草根爬上來的，肯定稀罕高層的人脈，就愿意拿權力去換；如果你根正苗紅，就不會太在意人脈，更愿意拿權力換政績、換穩定、換民心……取舍之間，便是為官之道！

張志霖上有岳父、楊正堯校長，省長、市委書記對他青睞有加，周賢書記、張升部長和他頗有淵源。因此在河東，他還真不用看太多人臉色，給你面子是情分，不給面子是本分！

但雷勇平這個縣委書記就不一樣了，這幾天聽到電話響就頭皮發麻！他在河東省沒什么根基，而且他是永安縣的一把手，找他的各級領導更多。他誰也不想得罪、誰都得罪不起，但總不能對人家說，我這個縣委書記無能，做不了永安的主吧？

萬般無奈之下，想起以前和張志霖的約定，雷勇平把張志霖“請”到辦公室，商議“兩個新城”的相關事宜。

張志霖對此早有預料，也做了充足的準備，那就是“拖字訣”。招投標是縣政府的事，財政局、住建局、國土局都是“自已人”，雷勇平就算是一把手，也不能直接干預縣政府的具體工作，只能和自已協商。就先拖著，把他穩控住——哪怕最后的招標結果沒如雷勇平的意，怕你咬我不成？

所以，當雷勇平明確提出，要對兩個新城項目進行“分配”時，張志霖沉吟片刻后，一臉難色說道：“書記，這兩天我也被電話煩透了，但現在只是開始，我估摸著重量級的人物還沒登場，不如讓子彈飛一會，看看最終都那些推不開的關系。”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而且項目離招標還有一段距離，新城的建設規模、空間布局等核心內容，以及住建、交通等部門編制道路、市政設施等專項規劃，都沒有獲批，還涉及土地性質調整、國土空間規劃，消防、人防、節能等專項審查……等程序都走完后，還有拆遷、征地等重大民生事項。所以，一時半會根本走不到招標的程序，咱們只能硬著頭皮應付。”

雷勇平當過縣長，雖然對業務沒那么熟，但也知道個大概，于是就被張志霖糊弄住了，并替他擋槍子——應付各級領導的“騷擾”，誰讓他是一把手？就得站出來扛事。

可剛沒輕松幾天，幾樁煩心事就找上門來。

9月1日傍晚，父母的電話突然打來，語氣急切地讓他回家，說是有婚事要商量。

張志霖心里犯著嘀咕，匆匆趕回家，卻見姑父一家早已端坐客廳，桌上擺著他愛吃的幾樣菜，氣氛卻透著幾分異樣的鄭重。

父親沒繞彎子，呷了口茶便直截了當開口：“志霖，聽說你們永安縣申請下來個100億的大項目？你表弟馬強一直干工地，常道：肥水不流外人田！這么大的項目，肯定能照顧一下吧？”

姑父連忙接話，語氣帶著幾分懇切：“志霖，你知道姑父輕易不求人，馬強都二十六了，到現在沒對象，不就是因為沒房沒車條件差？你要是能幫襯一把，我們絕不貪心，就想攬個小活，掙點錢給你表弟娶媳婦。到時候我親自去監工，工程質量絕對過硬，絕不給你添麻煩、拖后腿！”

張志霖心里五味雜陳。他不是六親不認的人，姑姑和二叔從小就疼他，上大學那幾年，家里條件緊，他們兩家沒少幫襯，做人得有良心。

沉默片刻，他抬眼看向局促不安的馬強，沉聲問道：“強子，土方工程你熟不熟？”

馬強眼睛一亮，連忙往前湊了湊：“哥，我一直干的就是‘土方’，里面的門道摸得門兒清，保證把活干得漂漂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