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朗聲大笑,滿室酒氣混著笑聲,倒也襯得幾分酣暢。
散場時,馬龍拒絕了趙蕓汐的好意,打了輛車絕塵而去。
張正茂就近找了家酒店休息,上樓的時候還特意叮囑張志霖,明天不用管他,好好在家陪弟妹。
……
翌日,日上三竿,張志霖才慢悠悠睜開眼。宿醉的昏沉還殘在四肢百骸里,他撐著床頭坐起身,窗外的日頭晃得人瞇了瞇眼。
洗漱完畢踱到餐廳,爸媽把熱好的早飯端了出來。小米粥熬得稠糯,冒著裊裊熱氣,張志霖舀起一勺送進嘴里,綿密的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里,熨帖得恰到好處,昨夜酒局上的喧囂與濁氣,竟被這一碗粥沖得干干凈凈。
看著父母眉梢眼角藏不住的笑意,望著身邊賢惠的妻子、伶俐的稚子,張志霖忽然心頭一熱。奔波半生,宦海浮沉,汲汲營營求,所求的不就是這一室煙火,闔家安康?這便是男人奮斗的的終極意義。
飯后,張志霖帶著老婆孩子,緩步踱進趙老的四合院,打算陪老爺子手談幾局,消磨這午后的閑暇時光。這也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只要回燕城,再忙都要來這一趟。
老話講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寶。趙老可是實打實的軍中宿將,戎馬倥傯大半輩子,雖說退下來頤養天年已有好些年頭,但那份沉淀下來的威望與人脈,卻絕非尋常人可比。真要到了緊要關頭,他老人家親自出面,給組織遞上一份不逾矩的請求,上頭多半還是會賣幾分薄面的。
只是趙家如今的境況,卻有些青黃不接的窘迫。幾個嫡孫資質平平,在各自的崗位上混個安穩已是不易,實在不值得老爺子動用那僅有一次的“金口玉”。
反倒是孫女婿張志霖,這些年在官場上走得順風順水,一路青云直上,眼看著勢頭就要壓過趙家的第三代。趙老捻著花白的胡須,心里早有了盤算——都是自家人,與其讓這份難得的助力白白閑置,不如索性押在張志霖身上。這幾年相處下來,老爺子對孫女婿那份遇事沉穩的心性、滴水不漏的處事手腕,早已是十二分的認可與信賴。
眼下,趙老就等一個恰當的時機,助他在關鍵時候更上一層樓,踏足更高的廟堂;同時也盼著自己多活幾年,照拂著一大家子,不求大富大貴,只愿歲歲平安,闔家喜樂。
下棋時,老爺子笑著說道:“志霖,你以前擅長‘后手防御反擊’,謀定后動,不打無準備之仗,善于在被動中尋找突破口。現在棋風變了,偏好‘先手猛攻’,敢闖敢拼,搶占先機,不戀戰、不拖沓。其實,精于‘殘局纏斗’的人,才最是堅韌不拔,能耐心打磨局面,利用兵卒的推進、士象的防守,一點點積累優勢。”
張志霖心悅誠服道:“感謝爺爺提點,我現在確實急于在并州打開局面,總有一種時不我待的感覺。現在有種傳,說是周賢書記可能要回燕城任職,也不知道是空穴來風,還是確有其事。”
老爺子淡淡地回道:“人生如棋,盡在取舍之間。工作生活中充滿了變數,學會未雨綢繆,才能運籌帷幄。懂得隨機應變、靈活變通,才能逍遙自在。你要知道,即使周賢回了燕城,他的職務和影響力只會大,不會小,對你來說反倒是個好事。”
“爺爺,我明白了!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做好自己就行了!”
……
在家閑散愜意地窩了兩天,周日午后,張志霖便驅車踏上了返回并州的路。
車子剛駛上繞城高速,夏廣宏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說是大學幾個同學湊個局,張志霖當即應了下來。
誰知車快下高速口,湯元銳的電話又追了過來,同批下來的選調生也要小聚。
張志霖握著方向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心里跟明鏡似的,這兩撥人的來意其實如出一轍——無非是借著聚會的由頭,道一聲履新的恭喜。
他索性定了一個包間,把兩撥人湊到一塊兒招待。大學同窗的情分,選調生的袍澤情誼,本就該擰成一股繩。提前熟悉一下,往后也好互相幫襯,并肩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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