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把張志霖拉進房間,才壓低聲音,語氣嚴厲地訓斥道:“你糊涂啊,瞎說啥大實話?平時的機靈勁被狗吃了?這些話能當著他的面說嗎?知道你這話有多不知道天高地厚嗎?你這是在否定他的工作,質疑他的成績!”
張志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任由耿延博訓斥。
“領導最看重的就是體面,你倒好,一股腦說了些沒心沒肺的話,看似真誠,實則是不懂規矩、口無遮攔!”耿延博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帶著濃濃的無奈,“你啊,還是太年輕,太理想化,沒有經受過鞭撻!有些真話,只能爛在肚子里;有些想法,只能藏在心里!”
“書記,我……我知道錯了!現在該怎么辦?”
耿延博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里也有些不忍,重重地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復雜地說:“慌也沒用,話已經說了,覆水難收,再后悔也無濟于事。現在只能寄希望于,寧書記不是那種小肚雞腸、斤斤計較的人!”
張志霖頹廢地說:“書記,那我先回去,好好反思一下。”
耿延博擺了擺手說:“哪都別去,就在這待著!萬一寧書記轉過彎來,再次召見你……你現在好好想想措辭,該怎么樣補救!我去找周賢書記,看能不能探探寧書記的口風。”
“書記,又給您添亂了!”
“哎,現在說這些都沒有,希望往好的方向走吧!”
……
此刻,寧書記在房間里來回踱步,發出沉穩而略顯煩躁的篤篤聲。被一個小輩當面質疑、否定,他面子上確實掛不住,方才胸腔里翻涌的火氣還未完全散盡。
不過冷靜下來后,那股惱意便消了大半。他停下腳步,端起桌上微涼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眼底卻泛起幾分悵然與自省:宦海沉浮數十載,半生閱盡風波事,卻未修一顆平常心,竟被一個小年輕破了道心,還是做不到寵辱不驚呀!
他心里明鏡似的,張志霖方才那番話沒有絲毫攻擊之意,完全是肺腑之,難道自已真的開始固步自封,聽不進半句不同意見了?
忽然,一句古話在腦海中浮現:家有諍子,不敗其家;國有諍臣,不亡其國!是呀,真正的孝與忠,不是盲目順從,而是在道義面前敢于直、堅守原則,這是對家庭與國家最深沉的守護。哪怕會得罪人,影響了前程,也絕不妥協、絕不退讓!
這個張志霖,雖官至副廳級,但仍有一顆赤子之心,實屬難得!方才那番話,估計這輩子,自已只能聽到這一遍吧!除了他,誰還有這份膽量?
他緩緩放下茶杯,腦海中回放著張志霖方才據理力爭的模樣,眼底的悵然漸漸被賞識與欣慰取代。這個張志霖,官至副廳級,卻沒有被磨平棱角,沒有丟掉赤子之心,敢說真話,這般心性,實屬難得!
寧書記輕輕嘆了口氣,心底竟生出幾分唏噓與珍惜:方才那番掏心掏肺、直不諱的話,估計自已這輩子,也只能聽到這一遍了!身邊的人要么唯唯諾諾、察觀色,要么各懷心思、有所保留,除了張志霖,誰還有這份膽量,敢當著自已的面毫無顧忌?
……
這會兒,周賢書記在房間里焦躁難安,正與耿延博商議著應對之策。他既惱張志霖行事莽撞、怒其不爭,又不忍張志霖這顆冉冉上升的新星,因一時糊涂就此隕落。
無奈之下,周賢將藍嘉迅叫進房間,三兩語點明了事態的嚴重性,想請他去寧書記的房間,打探一下情況。
藍嘉迅聽罷也是一陣無語,輕嘆道:“這小子,怎么就敢闖出這么大的禍?寧書記縱然有海納百川的胸襟,也容不得他這般口無遮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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