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咱們可不能坐以待斃,任由張志霖在并州一手遮天!不然的話,往后政府的各項工作都要被他掣肘,很多事情上咱們都得束手束腳,根本出不上力!就說今天這場營商環境大整頓,表面上是規范市場秩序,歸根結底,還不是要對那些重點項目‘下手’?我相信,只要省長意識到這里面的利害關系,可能要影響并州的經濟大局,省長絕不會無動于衷!”
王浩成聽著謝勝利的分析,眉頭微微蹙起,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陷入了沉思。
思忖半晌,他終究還是沒個定論,索性擺了擺手,轉移了話題,語氣里帶著幾分關切:“對了,李斌最近消停嗎?再有沒有“騷擾”你?”
一提到李斌,謝勝利臉上的神色瞬間黯淡下來,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煩躁與無奈:“哎,別提了。那家伙就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基本上一兩個月就會給我打一次越洋電話,名義上是問候,實則就是變相要‘生活費’。自從他外逃之后,就把咱們當成了‘長期飯票’,源源不斷地伸手要錢,這樣下去,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王浩成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陡然加快。李斌曾經是“合作伙伴”,掌握著太多他們項目運作中不可告人的秘密。如今他外逃,就像一顆懸在頭頂的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為了穩住他,只能一次次滿足他的“敲詐勒索”,可這是無底洞,一直給錢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想到這里,王浩成的眼神驟然變得陰鷙起來,一絲狠戾悄然劃過眼底。他沉默了許久,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這樣下去,確實不是辦法。李斌知道的太多了,留著他,遲早是個禍患。既然他不識好歹,一次次得寸進尺,那不如……一勞永逸,徹底解決這個麻煩。”
謝勝利聞,身子猛地一僵,眼神里閃過一絲震驚,但很快便被一種復雜的情緒取代——有擔憂,有猶豫,卻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解脫。他張了張嘴,遲疑地問道:“市長,這……這可不是小事,一旦敗露,咱們可就萬劫不復了。”
“敗露?”王浩成冷笑一聲,手指緊緊攥起,指節泛白,“只要做得干凈利落,誰會知道?”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并州城鱗次櫛比的高樓,眼神變得幽深,“咱們已經沒有退路了,李斌是個定時炸彈,必須盡快拆除,否則遲早會引爆!你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讓他永遠閉嘴!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謝勝利看著王浩成決絕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市長。但這事……哎,我先想想辦法吧!”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王浩成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清楚,從他下定決心的這一刻起,他便徹底踏上了一條沒有回頭路的險途。
……
下午三點,市委組織部張劉勇給張志霖匯報了機構改革涉及的干部調整方案,幾個涉改單位的副局長人選,幾乎是市長王浩成推薦的。
盡管耿書記讓自已硬氣點,但張志霖思慮再三,眼下機構改革時間緊、任務重,是省委交辦的重大政治任務,為確保改革平穩推進、高質高效完成,他最終決定以大局為重,暫不就此次人事安排過多較真,同意了干部調整方案。
正月初十,耿書記返回并州,主持召開市委常委會,專題研究機構改革相關事宜。會議逐項審議并表決通過了人員轉隸、干部調整、辦公用房調配、職能劃轉等一系列關鍵事項。
會議臨近尾聲,耿書記目光緩緩投向市長王浩成,語氣嚴肅,不怒自威:“并州當前重點項目建設滯后、gdp增速、規上工業增加值增速等五項核心經濟指標,均創下近五年新低。市政府必須迅速把全部精力集中到主責主業上來,拿出實打實、可操作、能見效的硬舉措,盡快扭轉經濟下行的被動局面。”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幾分:“下次市委常委會,專門聽取浩成同志關于經濟工作的專題匯報。如果半年考核仍無明顯起色,市委就要對政府工作全面把脈會診、對癥下藥,該調整的調整,該問責的問責!”
一席話落下,會場氣氛驟然凝重。王浩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尖微微收緊,心中憤懣卻無處發作。耿書記兼省委副書記,他縱有千般不甘,也只能低頭沉聲應道:“請書記放心,市政府立即梳理問題、細化措施、壓實責任,全力以赴扭轉態勢,絕不辜負市委期望。”
散會之后,干部們三三兩兩走出會議室,低聲議論的聲音不絕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