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區里一所普通小學調到市教育局,還被提拔為副科長,李妍顏茫然無措間,又裹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欣喜——她曾無數次盼著逃離基層的瑣碎與窘迫,如今竟真的“脫離苦海”了。
思來想去,她認定這一切都是張志霖念及舊情,在暗中出手相助。放眼整個城市,她沒有任何可以依仗的人脈,更沒人有這般能力,能將她從基層一蹴而就提拔到市直機關。
時至今日,李妍顏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悔恨,那些對不起張志霖的過往,像一根刺,日夜扎在她心頭。她常常對著空蕩的房間暗自幻想,若是那次背叛從未被張志霖發現,如今的她,便是市委副書記的妻子,何等風光,何等榮耀。只是那份尊榮,是她如今望塵莫及的奢望。
現實是,她有家難回。在老家,她的名聲徹底臭了。自從張志霖青云直上、身居高位后,他便成了鄉親們茶余飯后津津樂道的驕傲,是鄰里口中“有出息”的典范。而與之相對的,李妍顏家,成了鼠目寸光、不識好歹的代名詞,她自已,更是被牢牢貼上了“不守婦道”的標簽,走到哪里,都要承受旁人異樣的目光、竊竊私語的指點,哪怕低著頭,也能感受到那些目光里的鄙夷與嘲諷。
鄉親們心里跟明鏡似的,誰會不相信如今風光無限、品行端正的市委副書記,反而去輕信一個撒潑打滾的婦人讒?志霖可是大家看著長大的孩子,從小就懂事正直,待人謙和,多好的孩子,怎么可能始亂終棄?
更何況,現在誰不想和張家交好?人難免會遇到難處,若是能攀上張志霖這層關系,說不定關鍵時刻就能求到幫忙。這般利害關系擺在眼前,有誰會在背后嚼張志霖的舌根子?得罪這位舉足輕重、前途無量的大人物?
那份突如其來的欣喜,僅僅持續了兩天,李妍顏就徹底陷入了恐慌。全市上下,都在悄悄流傳著一個流——她是張志霖的情人,她的提拔,全是靠不正當關系得來的。
流越傳越兇,緊接著,提拔被擱置,她現在沒去處了,市教育局通知她等消息,原學校也不要她了,一種無力感縈繞著著李妍顏,那種無處安放的恐懼感再次襲來,難道廢了九牛二虎之力考的編制又要化為灰燼了?她又該何去何從?
李妍顏現在真感受到了一句古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感覺被全世界拋棄!
……
4月30日,張志霖前往機場,回燕城過五一假期。
車廂里很安靜,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他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只是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澤墨,李妍顏目前怎么個情況?在哪上班?”
蔡澤墨沒好氣的回道:“書記,我沒關注,還管她干嘛?咱北城區肯定容不下她!”他當然知道,書記跟此人沒有任何關系。
張志霖指了指他,交代道:“估計市教育局也沒有她的立足之地,這樣吧,你對接一下,讓原單位接收。不能因為別人的過錯,把無辜人的飯碗砸掉。”
這些年,張志霖早已心如止水。當年的背叛,確實讓他痛過、寒過,但時過境遷,那些恩怨早已被歲月磨平,他早已放下了過往的執念與怨恨。
如今出手幫李妍顏,無關舊情,只是出于一份最基本的惻隱之心,一份身為領導干部的責任。
“書記,您就是好心!好吧,我現在就對接。”
蔡澤墨現在是北城區委辦主任,兩個電話交代下去,區教育局局長、小河小學的校長高度重視,馬上前往市教育局對接,把李妍顏給要了回來。
市教育正愁如何安置這個燙手的山芋,如今見北城區主動接收,簡直如釋重負,二話不說,就迅速為李妍顏辦好了調動手續,生怕晚了一步,對方就變卦。
……
下午四點,夕陽西下,帶著幾分落寞,李妍顏背著簡單的行囊,站在人群中,準備回老家看看年邁的父母,也想暫時逃離這座讓她窒息的城市。這些天,她早已做好了辭職的打算,可一介女流,辭職后該如何生存?這種無助感沒人能理解。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李妍顏看了看來電顯示,瞳孔猛地一縮,竟然是校長打來的。
她連忙接通了電話,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懦:“校長……”
電話那頭,校長的語氣很平淡:“李妍顏,你的調動手續已經辦好了,五一收假后,按時回學校上班。”
聽到這個消息,李妍顏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差點就要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