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婷的語氣毫無感情,仿佛電話這頭的江寧只是一個談判的對手。
而不是女兒。
江寧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眼淚,隨著委屈再次翻涌。
她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無論怎么努力都是被放棄的那個人。
小時候,爸爸江宗文為了爭財產(chǎn)放棄她。
長大了,媽媽也放棄她。
就連教會她那么多事情的墨聞最后也放棄了她。
她……真的這么差勁嗎?
江寧放棄了掙扎和演戲,直接道:“是,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算計我。”
“算計?你就是這么想媽媽的嗎?”杜文婷尖銳反問。
“那我應該怎么想?”
“我承認,我的確在某些事情上算計了你,可那都是因為我……病了,我無法忍受你爸爸的背叛,無法忍受離婚凈身出戶,所以我才想報復他,寧寧,媽媽病了。”
說著說著,杜文婷哭了起來。
江寧聽著自己也想哭。
可她只覺得心好涼,好涼。
事到如今,杜文婷還是不肯說實話。
病了?
這樣的借口用了一次又一次。
江寧張張嘴,還是無力問道:“媽,你這么算計我,對江宗文有什么報復呢?我過得不好,江曦月過得好,報復了誰?”
“你……我從來沒想過讓江曦月過得好。”
杜文婷解釋時第一次流露出急切的態(tài)度。
這么多年,她給人的感覺一直都是不爭不搶。
哪怕江寧當初被江宗文綁架差點死掉,杜文婷的哭聲也很淡,嘴里說的是天各有命。
江寧垂眸問:“媽,你和我說這些是什么意思?”
杜文婷頓住。
以往江寧聽到她病了,哪怕她一句不解釋,江寧所有的氣都會煙消云散。
現(xiàn)在卻如此平靜。
江寧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思忖片刻,杜文婷試探道:“網(wǎng)上錄音是你給宋澤的嗎?”
江寧腦子里第一個反應就是撒謊,能瞞一時是一時。
她還不知道怎么面對私心。
可真開口,她卻道:“是。媽,斷章取義的錄音是你給江宗文的嗎?”
一心想要挽回江曦月形象和幫她離婚的,只有江家人,最有可能就是江宗文。
而和江宗文表面不合,私下見面的又是杜文婷。
杜文婷立即反駁:“不是,我也不知道是誰偷偷錄下我們說話,我怎么會害你呢?”
“是嗎?”江寧聲音一冷。
杜文婷傳來的呼吸都變得遲疑,但她還是一口咬死。
“是。我可以去和你爸爸對峙。”
“好,最近我比較忙,就先住朋友這里了,你好好休息。”江寧聲音冷,心里更冷。
“寧寧……”
江寧實在受不了滿口謊的嘴喊她寧寧,干脆利落掛了電話。
很快杜文婷發(fā)來消息。
「寧寧,不論媽媽做什么都是為你好,我只是以為你還愛著宋澤,才想順勢撮合你們,我沒有別的心思,你就當媽媽好心辦壞事。」
「媽媽給你道歉,媽媽從未求過你,這次算媽媽求你了,別生氣了。」
「你不說話,媽媽就當你答應了。」
這已經(jīng)是杜文婷最低的姿態(tài)了。
可是字里行間從未問過江寧的意愿。
就像過去種種,杜文婷只要說‘媽媽都是為你好’,江寧就再也無法反駁。
她倒回沙發(fā),滿腦子渾渾噩噩。
睡眠那么好的自己,居然失眠了。
不知道是累得比不上眼,還是心理上被雙重拋棄。
一晚上,她的枕頭就沒有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