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濤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他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陸國棟”的名字,猶豫了一下,沒撥出去。
算了。
等那小子真成了氣候再說――
兩個月后。
高原的夏天過去了,秋天來得悄無聲息。
山上的樹開始變黃,營房門口的楊樹葉子嘩啦啦往下掉,每天早上掃一遍,下午又是一地金黃。
這兩個月里,尖刀一連的訓練強度比新兵營翻了一倍不止。
早上五點半起床,五公里越野;
上午各種戰術科目;下午體能強化;晚上還有夜訓。
新兵們從剛開始的哭爹喊娘,到后來麻木地跟著跑、跟著練,再到后來漸漸能跟上老兵的節奏。
兩個月,脫了一層皮,也換了一身筋骨。
一班這邊,變化最大的是李浩。
這小子本來底子就好,新兵連時就是體育生,只是適應性差些。
下連后被老兵們帶著練,加上他自己也憋著勁,成績躥得飛快。
武裝五公里從最開始的22分多,跑進了19分半。
四百米障礙從2分10秒跑到了1分55秒。
雖然跟陸峰那種怪物沒法比,但在新兵里已經是頂尖水平了。
“峰哥,”這天傍晚吃完飯,李浩癱在床板上揉腿,“你說我今年能評上優秀士兵不?”
“能?!标懛逭谛●R扎上擦槍,頭也沒抬。
“真的假的?”
“你各項科目都在良好以上,射擊也及格了,平時表現沒問題?!标懛灏淹l從槍管里抽出來,看了一眼,“只要你內務別再被班長扣分,基本穩了。”
李浩一聽,趕緊爬起來疊被子。
他的被子疊了五個月,總算有點豆腐塊的雛形了――雖然棱角還不夠硬,但至少不再像個發酵過度的饅頭。
王海波偶爾會打電話過來。
他現在在炊事班,每天跟鍋碗瓢盆打交道,人又瘦了一圈――不是累的,是炊事班伙食太好,他干活又重,把肥肉都練成肌肉了。
“峰哥,”王海波在電話里說,“我最近在練刀工,班長說我土豆切得比新兵連時快了?!?
“挺好的?!标懛逭f。
“我還報了明年的駕駛員培訓,等拿到證,說不定能分到汽車連……”
王海波絮絮叨叨地說著,語氣里沒了以前的怯懦,多了幾分踏實。
陸峰聽著,偶爾應一聲。
掛電話前,王海波突然說:“峰哥,謝謝你?!?
“謝什么?”
“要不是你……我可能新兵連就退回去了。”王海波頓了頓,“我現在這樣,我媽說,總算有點人樣了。”
陸峰沉默了兩秒。
“好好干。”他說,“當兵挺好的?!?
“嗯!”王海波用力應了一聲――
七月。
這天下午,全連正在學習室里搞政治教育,指導員在臺上念文件。
新兵們坐得筆直,眼睛瞪得溜圓,實際上腦子里都在想晚飯吃什么。
突然,學習室的門被推開了。
陳濤大步走進來。
“指導員,打斷一下。”他走到講臺前,掃了一眼臺下,“有個通知?!?
指導員點點頭,讓到一邊。
陳濤背著手,目光在全連官兵臉上掃過。
“接團部命令,”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從下周一開始,新兵編入巡邏小組,正式參與邊境巡邏執勤?!?
學習室里安靜了一瞬。
然后,新兵隊伍里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終于可以巡邏了!”
“我靠,來部隊快半年了,總算要干正事了!”
“邊境巡邏啥樣???是不是很危險?”
老兵們倒是很平靜,只是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邊境巡邏,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但對新兵來說,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實戰”。
陳濤等騷動聲小了,繼續說:
“巡邏不是演習,沒有重來的機會?!?
“邊境線那邊,有你想象不到的危險――偷渡客、走私犯、甚至境外武裝分子。”
“每一趟巡邏,都是在刀尖上走?!?
“所以,這次新兵跟隊,只觀察,不參與行動。一切行動聽班長指揮,不準私自離隊,不準擅自接觸可疑人員?!?
“聽明白沒有?”
“明白!”新兵們齊聲回答。
陳濤點點頭,又補充了幾句注意事項,然后宣布解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