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眼睛更紅,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趙大寶和李強站在后面,沖他點了點頭。
陸峰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立正,敬禮。
“謝謝班長,謝謝兄弟們。”
趙大剛回禮。
王老三他們也回禮。
“路上小心。”趙大剛說。
“是。”
陸峰轉身上車。
吉普車發動,緩緩駛出團部大院。
他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
那六個人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晨霧籠罩著他們,身影越來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霧氣里。
陸峰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司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專心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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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到了火車站。
說是火車站,其實就是一個四等小站,只有兩股道,一間候車室,連天橋都沒有。
站臺上稀稀拉拉站著幾十個人,有穿便裝的,也有穿軍裝的。
陸峰下車,跟司機道了謝,背著背囊,拎著槍械箱,走進候車室。
候車室里人不多,墻角蹲著幾個民工模樣的人,旁邊椅子上坐著一對帶孩子的夫妻。
陸峰找了個空位坐下,把槍械箱放在腳邊。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廣播響了:
“各位旅客,由本站開往a城的列車即將進站,請到二站臺候車。”
陸峰站起來,拎著東西往站臺走。
過天橋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站在天橋上,能看見遠處的山。
山的那邊,是尖刀一連的方向。
他看了幾秒,然后轉身,走下天橋。
二站臺上已經有人在等了。
陸峰走到隊伍最后面,把東西放下。
幾分鐘后,一聲汽笛長鳴。
綠皮火車從遠處緩緩駛來,車頭冒著白煙,車輪碾過鐵軌,發出“咣當咣當”的響聲。
車門打開,旅客開始上車。
陸峰拎起東西,跟著隊伍往前走。
上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站臺上,送行的人群還沒散。
遠處,山還是那座山。
他轉過身,踏上車門。
火車啟動,慢慢駛出站臺。
車窗外的景物開始后退――站臺、人群、房子、山。
越來越快,越來越模糊。
陸峰靠著座椅,閉上眼睛。
耳邊是車輪碾過鐵軌的“咣當”聲,一下,又一下。
火車哐當哐當晃了整整一夜。
陸峰在硬座車廂里坐著,腿邊放著槍械箱,背囊塞在座位底下。
對面是個回老家探親的老兵,二級士官,聊了幾句才知道是工程兵部隊的,在西北挖了八年洞庫。
“你去軍校進修?”老兵打量他肩上的列兵軍銜,“列兵進修?我當兵八年頭一回聽說。”
“運氣好。”陸峰說。
老兵咂咂嘴,沒再問。
部隊里怪事多,不該問的不問。
凌晨四點,火車在一個大站停了。
陸峰下車,換乘去省城的慢車,又晃了四個多小時。
等他終于站在陸軍指揮學院門口時,已經是中午十一點了。
三月的天,不像高原那么冷,但風還是有點涼。
學院大門很氣派――兩根水泥門柱,一人多高,左邊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寫著“華夏人民解放軍陸軍指揮學院”,右邊是衛兵崗亭。
門口站著兩個哨兵,春秋常服,白手套,槍背帶勒得筆直,眼神跟刀子似的。
陸峰走過去,在警戒線外停下,把槍械箱放在腳邊,從口袋里掏出證件。
“同志,我是來報到的。”_c